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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自学太极拳?

2004-8-11 16:57| 发布者: 太极人| 查看: 8025| 评论: 0


  一、小吴的见解
  30多岁的小吴身材矮小,以前学过一点南拳。他想通过学武自强,早就从杨禄禅等名家传说故事中,知道太极拳是套路技击武术中的优秀拳种,可惜因为条件限制,一直沒有如愿。现在可好了,门市有数不清的太极拳出版物、影碟,价钱也不贵,从此以后学拳再也不必像当年杨禄禅三下陈家沟那样辛苦了,足不出戶想学哪一家就学哪一家。他以为通过这个途径,掌握学习太极拳绝活,真是万无一失了。
  因为杨氏拳最为流行,小吴就先自学了杨氏拳传统套路;因为姓吴,与吴氏有宗亲之缘(?),他又学了吴氏拳;过不久,他觉得陈氏拳快慢相间、刚柔相济,就又学了陈氏老架一、二路;不久,听说赵堡架也不错,用几天的时间也就学会了;孙禄堂融形意、八卦、太极于一炉,举一可以反三,就又学了孙氏太极;最近他又邮购了《武氏太极拳全书》,打算继续扩大学习内容。他很像一个太极拳饥渴症患者,只要大脑神经和肌肉记忆能够坚持下去,我相信他恨不得一下子学会天下所有的太极拳套路。他练功也很刻苦,每天几个小时,杨、吴、孙、陈、赵堡按顺序次第演练,早晚不辍。
  小吴有几个观念:(1)以前太极拳秘不传人,现在公开了,书上说的很明白,影碟也很清晰,太极拳可以自学,不然人家发行那么多出版物干什么呢?他希望今后成为一个对太极拳有很高修养的人,授徒传业、健身自卫、自娱自乐,许多理想和情感都可以在太极拳套路中得到满足。他讨厌那些他认为自以为高明、而实际并不怎么样的人去指教他,讲起一些拳理来,总是引经据典,都有出处。(2)太极拳套路中的每一个式子都是一个招法,太极拳各家套路式样不同,招法也不同,掌握太极拳不同种类的套路愈多,学会的招法也就愈多,功夫也就愈厉害。从前太极拳大师都只是仅练一家拳,如果练很多家拳,不就更厉害了吗。旧时之所以沒人像他这样修炼,是因为大家互相保守,门派之见秘不相传,现在好了,可以同时学练许多家太极拳套路了。(3)太极拳和别的拳不一样,是内家拳,练时越慢越好,像气功一样,将来功成之后,招式主要靠慢练时所产生的“气”将对手击倒。这是因为小吴身材小,为对付强大对手所想当然;就这样几年过去了,由于无人纠正动作,练拳时他腰身有些前倾,违背了立身中正的要求;眼睛不停地眨巴,老是需要思考下一个动作书上是怎样说的,影碟上是怎样讲的,手眼身歩法该怎样做,别说“懂劲”,连“着熟”的关也过不了;动作不熟练,就谈不上呼吸顺畅,更谈不上逆腹式呼吸与“气沉丹田”;至于所理想的“气感”,始终也不肯光临他的大驾。
  二、毛病往往不能自见
  大部分人并不像小吴这样,他们或许会说:小吴这是想为了成为太极拳高手,才有那么多怪念头,才导致那样的学习结果。我们练太极拳,仅仅是为了锻炼身体,不打算与人较技,更不打算学那么多,况且影碟上讲得那么详细,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有些人虽经过专门的老师指导,或者是老师并未认真教授,或者是刚把拳架学会就离开了老师自练,或者老师本身也是似懂非懂,更多人是从书上、录像带上、影碟上自学,再互相传教,太极拳就这样迅速地普及开了。概括这样的自学者群,不同程度地有下列几种毛病:(1)由于基础差,下肢力量小,上身和头部不由自主地前倾,以求平衡,未能做到虚领顶劲、立身中正。(2)虽然看似中正,腰部命门部分向肚脐方向凹,丢了躯干一张弓,且造成坠腹分臀。(3)耸肩收项,上部肢体紧张。(4)突胸后仰,弯腰前伏,丢了以腰为轴。(5)步幅小,不到位,还勉强让身体重心下降,造成膝盖夹角小于90度。(6)喜欢模仿并不适于中老年业余爱好者的低架子等等。以上这些错误动作一旦动力定型,根本无法改变,况且太极拳修炼者往往对套路有很强的自美感,一位练了很久拳架的人听到不同意见,便很不服地说:“如果我的架子不正确,全公园就沒有正确的了!”这样的练习,事实上连最基本的正确拳架也谈不上,就更谈不上进一歩提高了。掌握一项技能,主要看学习者对于这项技能如何理解,对事物的理解愈深刻,这个事物对于理解者意义就愈大。电视节目中曾播放过中国科学院一批中老年科学工作者演示的陈氏太极拳,真可谓是神形兼备,有模有样,这样的成绩大概与他们对事物的理解力有关。看着为追求太极拳高境界而苦练的小吴,看着为追求健康而认真修炼的那么多爱好者,就使人想到《十三势歌》唱道:“入门引路须口授,功夫无息法自修。”“若不向此推求去,枉费功夫贻叹息。”
  三、错误的练习等于练习错误
  民国以前的太极拳图谱沒有透视关系,人物立体感很差,文章大多是艺术式的文言文,绘图不准确描摹不像,艺术式的文言文渲染夸张,不像现在白话说明文那么简明易懂,这些图谱不能作为自学用。武禹襄自陈清平处口传心授一月余,已经得真传,陈氏再倾囊相赠太极拳图谱,就有点像禅宗传承衣钵。如果按图谱可以自学,以武禹襄之才,得图谱即可返回永年,干吗还要在赵堡客居盘桓那么久呢?民国初年,杨澄甫以“各守其长”为由,不肯将太极功夫传于孙禄堂,但孙氏并未像现代人那样,随便找一个会太极拳的人胡乱学一下。因为偶然的原因,孙氏有助于武氏拳家郝为真,才得到真传,结合自身形意、八卦功夫,创编孙氏太极拳。如果可以自学,孙氏何必费那么多事呢?现代太极拳图谱可能比任何其它拳术图谱出版的都多,而太极拳大家却越来越少,虽然其中有诸多复杂因素,思考一下出版物增加,太极拳大家减少的反比例概率,最少能说明太极拳不能自学是事实。
  当代高科技影视技术,的确为太极拳传播起了明显推动作用,从某种程度说,太极拳也可不以口传的方式传习了,这需要两个条件:(1)有较好的武术基础;(2)有较好的理论思考力。太极拳是武术运动的一个种类,与其它武术运动有许多共性。所谓较好的武术基础,是说,如果有扎实的基本功,就能够学什么像什么,影碟中教练所说所做,学者均可举一反三地理解,这种情况需要经过专业培养,有数年功夫才有可能。如果学者具有或形意、或八卦的功夫,情况还会更好一些,所谓内家一类拳术,就是指形意、八卦、太极三家,原本是一回事,可以合一。武术传统套路是技击的基础,如果从技击意义上掌握太极拳传统精神,还必须研究经典理论,沒有较高理解能力,就不可能领悟太极拳的精髓。
  图谱形式的缺点,是图形静止,无法表现拳术运劲及神态;影像形式则沒有图谱形式的缺点,老师向学生言传身教地上课,自学者似乎是在旁听;事实上由于沒有上述两方面的专业修养,非专业人员自学时,沒有人在旁边校正动作,是二者的共同缺憾。再说,图谱影像上的示范者,都是由简单到复杂、由基本功到套路,经过长期艰苦训练出来的专业人员,图谱影像等载体无法把这个过程反映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说,图谱、影像只是供研究有素者所用,非此类专业的自学者,若以自己的理解,十之八九是南辕北辙,由此而形成的错误练法,实在可以说:错误的练习等于练习错误。
  前辈武术大师极虑精专,使太极拳有极高的经典意义,它不是纯理论性的学问,理论性学问可以文字形式记录下来,只要理解了就算掌握了。而太极拳则是身体力行的技艺,语言、文字、图像都无法确切地记录身体力行的感觉,这就决定了学习太极拳的长期性与复杂性,是太极拳难以普及之处,也是中华古老文明宝贵之处。孙剑云先生说,太极拳要三年不离师,的确是真知灼见,从科学意义上,尤其是无基础者,不可以自学太极拳。
  四、依旧是“乾道变化,各正性命”
  我常常杞人忧天似的替小吴他们遺憾:“用同样的时间,以理性的、科学的思维,正确地选择练习一家适合自身生理情况的太极拳,有拳架、推手、技击等各项技术内容,既可以健康身心,也具备了古老东方式的文化修养,这样不是更有意义吗?”其实不然,虽然小吴和一些爱好者所演练的太极拳套路,在科学意义上不准确,在哲学意义上并非不准确。我们以一种是非的观点说不正确,他们则以另一种是非的观点说正确。遇到这种情况,一些高手、或自认为是高手者,千万不要去评点争论,更不要不识世务地去指教人家。特别是那些终生也不甚得志的人,在太极拳修炼中有强烈的自美感,得到的满足就更大,此时何必去扫人家的兴呢?“如果我的不正确,全公园就沒有正确的了!”太极拳修为使他们得到了某种满足,那样的练法、那样的观点、那样的气质、那样的禀赋,对于他们来说,不就是正确的吗?!不就是科学的吗?!这不正是“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吗?
  像小吴和其他一般学拳者,这种练法肯定是有意义的。哲学家伏尔泰说:“生命在于运动”,太极拳就是这么一种运动,你只要运动,就会有益,即使是练错了,只要不太过于执着,大概也不会有太大的不良影响。有些人在练拳中得到了交流,有些人在教拳当中得到了满足;有些人得到了健康,有些人打发了时光。你要说他们练得不对,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始终兴味盎然、乐此不疲呢?从这个意义上说,太极拳是可以自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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