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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沟景区解说词

2019-4-24 11:11| 发布者: 柳随风| 查看: 62867| 评论: 0

摘要: 陈家沟景区解说词,了解陈家沟人文历史。
第十章 武林故事


大天神二天神双英破敌

 

新中国成立之前,温县东乡的一些村庄,年节时经常唱一出戏,戏名叫《大天神二天神双英破敌》。戏里的大天神二天神,便是陈家沟陈氏十一世的陈恂如、陈申如兄弟。

陈恂如、陈申如是太极拳第二代衣钵传人陈所东的孪生儿子,自幼随父习武,十五、六岁便练就了一身太极功夫,十八般兵器件件拿得起,放得下。小兄弟俩个头一般高,胖瘦一般样,从小到大穿一样的衣裳,面貌酷似,乡邻难分轩轾。两人十二岁那年,门口来一个卖凉粉的老汉,恂如见他的凉粉剩下不多,还在一个劲地吆喝,便说:“这一点点凉粉,不够俺一个人吃。”卖凉粉老汉看他生的十分喜爱,遂笑道:“你能将这些凉粉吃完,我一个钱不要,如何?”恂如说:“说话可得算数。”老汉笑说:“吃你肚子疼,可不能怪我。”于是,老汉切着,调着,恂如吃着。吃有一多半,恂如说:“你调这凉粉太咸了,俺得回家喝点水。”老汉说:“你就回去喝点水。”恂如到家,悄悄拉过申如,如此这般一说,申如大摇大摆走出来,坐到了凉粉推前,不一会儿便将凉粉全部吞入腹中。卖凉粉老汉大为惊奇,说:“想不到小小人儿,竟有这般饭量。”街上的人无不哈哈大笑,笑得老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恂如拿钱出来,方知这是一对双生。

这对双生兄弟英勇破敌的故事发生在清朝康熙年间。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下,醒百姓祭拜灶神的日子。这年的腊月二十三,天公不作美,一大早便冻云低垂,朔风呼号,过午时分,风势不但未减,却又撕棉扯絮,卷下一天大雪来。半下午,就在人们欢欢喜喜烧香摆供,打发老灶爷上天的时候,一伙手持利器的强盗闯入了北平皋村。

北平皋村在陈家沟正东三公里处。村子骑居清风岭,沟壑纵横,形势险要,又控制着黄河渡口,乃南北交通要枢。村子四周修有高大寨墙。村上店铺林立,商旅交汇。太平年间,民物丰。明末清初,尽管连年灾荒,战乱频仍,百姓景况大不入前,但正如俗语说的:般烂还有三干钉。这个水陆码头,在周围村庄中,仍然挂着头牌儿,是个繁华富庶所在。

这伙强盗一进村,见门就进,进门就抢,刀架在老百姓的脖子上,立即交出金银财宝;容貌姣好的女子,拉了就走。百姓稍有违拗,抬手就是一刀,早有十多个百姓被砍翻在地,生死难料!一时间,北平皋村鸡飞狗咬,哭声连天。大雪依然簌簌下个不停。

村中有个顺治酉科拔贡,名叫王遴,字君卜,人称“王员外”,是村中首富。家中房屋连片,其中五间楼房,高大阔绰,登楼可望几十里,楼内尽藏金银财宝,为防盗贼,用铁皮镶门,顶门的木杠比檩条还粗。听说强盗来了,王员外忙命家人关闭大门。哪里还来得及?那伙强盗早拎着大包小包,扭着十几个青年女子,抢了进来。为首两个强盗,都生得五短身材。一个左脸上一条伤疤从左眼角一直扯到左嘴,十分狰狞可怖,自称“飞天蜈蚣”,名叫李江;一个满脸横肉,眼里闪着凶光,自称“长翅毒蝎”,名叫李河。李江将刀尖指向李员外,说道:“老儿你一把年纪,岂不晓事?还用俺动手么!”王员外一生斯文,哪见过这等阵仗?忙巍颤颤进屋,取一包银子出来,不料李江李河非但不接,反而仰天哈哈大笑。笑罢,方说:“老儿但把楼门打开,百事皆休。要不然——”二盗将钢刀一挥,恶狠狠道:“杀你全家鸡犬不留!”

原来,这李江李河是积年老贼,兄弟俩在太行山占山为王,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此番下山,是去山东灭杀一个家丁众多、势力强大的仇家。去时就发现北平皋富庶,已安下回来洗劫一把的心肠。当下一见高楼房门镶铁皮,门上安铁锤一般大锁,早知楼上有货,并且货还不会少!王员外暗暗叫苦,只说:“楼上放些闲置物件,并无古物。……”李河喝道:“老儿要命还是要钱!”手头一紧,“扑”地一声,刀尖已将王员外的皮袍戳了一个窟窿。在二盗钢刀的威逼下,王员外无耐,只得开了楼门。上得楼来,二盗翻箱倒柜查看一番,不由咧开大嘴,两眼笑成了一条线:整箱柜的金条、银块、金无宝、银无宝,还有翡翠、玛瑙,金铸的佛像,银打的香炉等等珍宝。立即招呼众强盗往楼下大厅搬运,好半天才 搬运完毕。十几个青年女子被他们在西厢房内。

此时,李江李河又向王员外发话:“快去准备酒菜铺盖,老子走了一天,又饥又乏,要在这儿借住一宿。”王员外见村中百姓遭受祸殃,自家的财宝又入了强盗之手,胆子反而大了起来,问道:“敢问二位大王,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呢?”李河怪眼圆睁,恕道:“小老儿想寻仇吗?告诉你也无妨——老子从山东来,要到山西去!”李江吼道:“罗嗦,快去准备酒菜,若慢了些时,老子将你的心挖出来下酒!”王员外思忖:“陈家沟拳术闻名大河南北,附近村庄一向安静。这是一伙何方来的恶魔呢?”如此想来,肚里已是有了主张。

王员外一边吩咐整治酒菜,一边找寻精明能干的家人王立秋,却是不见,正在着急,他的小儿媳妇陈氏赶过来低低耳语几句,王员外喜上眉梢,连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原来,这陈氏是陈所东的女儿,在众强盗忙着搬运财宝时,已密嘱王立秋速去陈家沟,请爹爹前来解救。酒菜弄好给众强盗端上,已是夜幕四合,脚下的积雪有半尺厚。忽然哭哭啼啼进来一群人,都是被掳女子的家长,“扑扑嗵嗵”跪在李江李河面前,哀求放了自己的女儿。二盗焦燥,喝令众强盗连踢带打,赶将出去。有两个不肯走,李河上前,一刀一个,将两个搠得顺腿流血,拖出门外。李河命人关上前后门:不准一个人进来,不准一个人出去!众家长依然在王府哭喊不休。

众家长进来时,王立秋也回来了。陈氏忙问情况。不曾想王立秋说,每个寨门都有强盗把守,寨墙高大,上面也有强盗巡逻,风大雪滑,急切间他上不去寨墙。

王员外一听说家人出不去村,急得只搓两手,连连说:“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头上热汗直冒。陈氏在旁劝道:“爹,您老不必烦恼,俺去就是了。”儿媳的话,倒叫王员外吃了一惊,说:“你?雪大风猛,你……”陈氏说:“俺虽然从小跟娘学针线活,但父亲教两个弟弟练武时,俺也学了几手,真要遇上三两个强盗,俺也有法子脱身。”事至此,王员外无计可施,只好同意陈氏前去搬兵。

陈氏回房,除去环钗,换了紧身打扮,手握一根齐眉棍,悄无声息地来到宅院西侧,手中棍略点一点,提身纵上高墙,再一纵,已到墙外。又用此法,越过寨墙,跨过寨濠,摆动小脚,直奔陈家沟。

一顿饭功夫,陈氏已到了娘家。娘见女儿顶风冒雪,黑夜而来,心中起疑,忙问:“那头亲家有事了?”陈氏将情况简要一说,当娘的眉头皱了起来,说:“你爹一大早叫县衙请去,还没回来,咋办哩?”陈恂如、陈申如在一旁早捺耐不住了,说:“姐,俺跟你去,保证叫那狗强盗有来无回!”娘斥道:“小孩子家瞎起哄,这是去厮杀,不是去玩耍。”恂如申如噘着嘴道:“俺还小!俺都吃十六年的饭了。”娘迟疑有顷,终于点头说“中”。恂如申如高兴得一蹦二尺高,连忙结扎停当,一人提了一口单刀,跟定姐姐,蹦蹦跳跳出了门。

姐弟三人一路急走,一路商量对敌之法,不一时,便到了北平皋。高大寨墙挡不住陈氏,更不在恂如申如话下。转眼之间,三人已到了王府墙外。陈氏嘱咐两个弟弟:“千万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现身,等汝信叔他们来了一齐动手。我先进去报信。”陈氏翻墙进去了。

恂如申如纵上墙头,并不进院,只穿房越脊,在空中行走。王府是姐姐家,常来常往,地形自是熟悉。摸到五间楼房旁边的西厢房上,兄弟俩往大厅里一瞧,只见灯火通明,二十多个强盗,围坐两张大桌,猜拳行令,大呼小叫,酒正喝到兴头上,一个个满脸通红,得意忘形。身下的厢房里,传出一阵阵低低的啜泣声,知道里面关着十几个被抓来的青年女子。

王员外听说恂如申如来了,随后陈汝信就到,喜不自胜。命人再往大厅里送酒送菜,一面吩咐家人不可随便走动,以免误伤。

众强盗一见又上酒菜,又是鬼哭狼嚎嗷嗷乱叫。李河叫道:“弟兄们,咱此番下山,顺风顺水,事事如意,来,喝,喝它个一醉方休!”李江道:“兄弟们,咱喝归喝,不可贪杯,这儿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一会儿,咱叫老儿预备几辆马车,连夜上山,到山寨咱来大称分金银,大碗吃酒肉!”李河道:“哥哥也忒小心了,未免扫了大家的兴头。平头百姓,胆小如鼠,怕个鸟!来,喝!”

恂如申如在房上恨得咬牙切齿,心里骂道:“狗强盗,还敢轻狂,立马叫你见阍王!”两人早把姐姐交待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互相咕哝几句,待送酒菜的人离开大厅,便如两枚树叶一般,轻飘飘落在宅院中。兄弟俩原本在房上商量好了:申如把门,恂如进去厮杀。可这时候申如变了卦,抢着要进去,恂如不让,两人你推我搡,纠缠开了。恂如一急,猛地打了弟弟一个肩靠,转身冲进大厅。申如忙掏一把豌豆打过去,桌上的几支蜡烛应声而灭。恂如单刀一挥,乒乒乓乓早将另一桌上的蜡烛砍翻。大厅里顿时一片黑暗。黑暗中,恂如更不怠慢,一口左右翻飞,乱砍一气,然后飞身一跃,使出“贴墙挂画”绝技,早将身子贴在大厅的山墙上。

众强盗正喝得高兴,冷不防恂如冲了进来,手持明晃晃钢刀,砍翻了蜡烛,犹如汤浇蚁穴,火燎蜂房,乱作一团,喝进肚里的酒,早化作一身冷汗冒了出来。李江大喊:“不好,有强人偷袭,抄家伙!”众强盗虽喝着酒,钢刀却都在桌边,忙操刀在手,乱喊乱叫,乱砍乱杀,“哎呀”“扑通”之声不绝。砍杀了半天,方知是自相残杀,便争先恐后往外跑。申如站在门口黑影里,紧握单刀,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两个杀一双。大厅里的强盗见出去的伙伴一个个栽倒在地,也不知道院里埋伏着多少人马,吓得缩在墙角,不敢稍动。

陈氏听见这边喊杀声起,心下关心,忙提了齐眉棍,赶将出来,询问了申如,一颗心才回到了原处。

家人听见喊杀声起,早将大门打开,迎着风雪高喊:“陈家沟救兵来了!”村中百姓提着灯笼火把,齐向王员外家涌来,年轻人们手持锨、撅、镰、斧、切面刀,一路呐喊!

李江李河这两个强盗头儿,不枉外号“飞天蜈蚣”、“长翅毒蝎”,尽管喝得酒醉醺醺,但心里却十分清楚。猛见一个人冲进大厅,砍灭蜡烛,知道不好,立即将身子往下一缩,躲在桌子底下。在众强盗乱砍乱杀中,他俩连根头发丝儿也没伤着。这时候,两人从桌下爬出来,往外一看,只见满院火光满院人,都是些庄稼汉,心里并不在意。又往大厅门口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大厅门口站立一人,手持单刀,脚下躺了好几个自家兄弟,鲜血把雪地都染红了。再一看,更是这两个强盗头目大吃一惊:分明是个娃娃嘛!稚气的脸上挂着微笑,好象不是在生死搏斗,而是在看一场热闹的好戏!二盗情知这个孩子必定不是常人,不杀此人,恐怕今晚难出这个大院。

李江捏了身边一个兄弟一把,向门外一挥手。这强盗也看清了门外是个孩子,以为有便宜可占,便一个箭步冲出来,认定申如,兜头就是一刀。申如早有准备,用手中刀一挡,左脚已是飞起,正中腰腹,将这个家伙踢起三尺多高,跌在地上,不等他爬起身来,陈氏飞头一棍,他便到阍王爷报到去了。

陈恂如见是时候了,便从墙上纵身下来,暗中照着众强盗又是一阵乱砍,像赶羊一样,把众强盗往大厅外赶。李江李河前后受敌,只得从大厅里纵身出来,一人一口钢刀,缠斗陈申如。申如见是两个强盗头目,便抖擞精神,使出家传太极十三刀,缠头裹脑,劈、砍、撩、挂,杀得李江李河气喘吁吁,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李江正与陈申如争斗,猛听得脑后风响,知道有人偷袭,急忙一纵身,躲过刀锋。扭头一看,不由惊得大叫一声。原来,他发现背后这人,无论个头、长相、衣着打扮和手中兵器,都与脸前与自己争斗的人一模一样。心中疑惑,手中的刀慢一慢,早被申如一个扫堂腿,打翻在地,申如跟进一步,单刀一举,“飞天蜈蚣”成了两段。

李江李河两人还是申如一个人的对手,一见被杀,李河心里早已发慌。申如奋起神威,一刀紧似一刀。恂如急得大叫:“弟弟你歇会儿,这个让给我吧!”说着挤过申如,手中单刀使得呼呼生风,蹿蹦跳跃,闪展腾挪,只三两个回合,已将李河砍翻。还活着的七八个强盗,见恂如申如神勇,早已吓得腿肚发抖,弃了兵器,爬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这时,王员外引着陈信汝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原来,陈汝信和大昆大鹏已来了好一会儿,见恂如申如斗两个强盗头目游刃有余,便驻足观看,没有现身。陈如信拍着两个族侄的肩膀,夸奖道:“好小子,出息了。”王员外在旁竖起大拇指,说:“两位小英雄,真天神也!”

陈氏忽然说:“不好,寨门那边还有强盗哩。”众人慌忙分头赶去,哪里还有强盗踪影?原来,那些强盗听到村中呐喊,又见火光照天,知道凶多吉少,早已脚底板抹油,溜之乎了。

后来,王员外特地请人把这件事编成了一出戏,戏名就叫《大天神二天神双英破敌》。

 

 

陈敬柏的故事

  

 清乾隆年间,陈家沟陈氏十二世又出了几个的有名的拳师,其中一位名叫陈敬柏。说起陈敬柏的武艺,那真是“周身无处不是拳,挨着何处何处击。”传说,陈敬柏久历江湖,一辈子没遇到过对手。

 

降服年十八

 

陈敬柏年轻时,曾在山东巡抚衙门随营服役,因武艺高强,威名在外。当时,山东有一个大盗,名唤年十八,精于拳槭,尤其轻功卓绝,穿房越脊,如履平地。这年十八虽然是个飞贼,却专偷贪官污吏,富裕大户,于平民百姓秋毫无犯。官府屡屡派捕快缉拿,屡屡无功而返:人少不是他的对手,人多他说走就走,转眼便没了踪影。因此,年十八眼高于顶,自负天底下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听说陈敬柏十分本事,动了他的脾气了,蓄意会会陈敬柏,较个高低。

一天夜里,年十八潜入巡抚衙门马厩,人不知鬼不觉,将一匹官骡牵走,并留下字条,写明姓名、住址,声言陈敬柏若能胜他,他甘愿送回骡子伏罪;若陈敬柏胜不了他,那,对不住,他仍然我行我素。

巡抚大人听说失了官骡,大骂济南府无能,几年了,连个小蟊贼也逮不住。又骂年十八胆大妄为,竟敢偷到他的衙门来了。他叫来陈敬柏,命道:年十八单挑你,就着你前去捉拿,务于十日内结案。

陈敬柏早就按捺不住了。年十八冲他而来,早动了他的脾气了。奉谕之后,整装结带,独自便要前往,可被同事们拦住了。大家说年十八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诡计多端,十分不好对付,要去大家一起去。陈敬柏执意不允,他说:“我看年十八也是一条汉子,去人多了,反被他低看了。”

按照年十八留下的地址,陈敬柏找到一家客栈。年十八果然在。他坐在一个房间里,跷着二郎腿,正悠闲地嗑瓜子呢,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文绉绉的像个书生。陈敬柏自报家门,年十八打量他几眼,问道:“带帮手了吗?”陈敬柏如实相告。年十八笑道:“我想也是,大名鼎鼎的陈敬柏,怎么会以多欺少呢?不过,即使你人多,我也不怕。”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后窗跃了出去,再一纵,上了对面房子,点着手儿招呼陈敬柏。陈敬柏早知其意;这是要与他斗轻功哩!遂身形一动,追了上去。

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在济南城中飞檐走壁,捷如猿猱,快若惊鸿。有人看见半空里两条黑影一闪而过,将眼睛揉了又揉,疑惑大白天怎么出现了鬼魅?

眨眼功夫到了城外,年十八见陈敬柏如影随形,紧贴身后,两人距离非但没有拉开,似乎越来越近,心下不由赞叹:“这个陈敬柏,果然名不虚传!”身法再展,将看家本领施将出来,全力向前。陈敬柏在后,见年十八奔跑起来,脚步轻盈,姿态优美,直如骏马嘶风,心下也是钦佩:“这个年十八,果然好轻功,难怪捕快捉他不住!”一时性起,将功力提到十层。十。

看看两人相距只有三丈之遥,陈敬柏喝道:“年十八,你跑不了了!”年十八收住脚步,回头道:“陈敬柏,论轻功,你我不分轩轾,在伯仲之间,由此随你投案,年某不服。”陈敬柏笑问:“依你之见,该当如何了断?”年十八傲然道:“为武之人,凭武说话,你若在武上胜我,年某自然拜服。”陈敬柏道:“这地方清静,你我就在此切磋一番,如何?”此时,他们离城已有二十多里,正处在一条土岗上,四周林木繁茂,脚下芳草萋萋,是一片空地。可是年十八摇头不干,说:“年某惯使单刀,于拳脚一路,有些生疏。”陈敬柏道:“请年兄划出一条道儿。”年十八道:“明日巳时,还在此地,陈兄请带趁手家伙。”分手时,两人俱有惺惺相惜之意。

第二天,陈敬柏如约而至。年十八见他两手空空,十分诧异,问道:“陈兄怎么不带兵器?”陈敬柏笑道:“刀枪不过是手臂的加长而已,容在下托大,空手接你三招,如何?”年十八一怔,问道:“陈兄此话当真?”陈敬柏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三招过后,如蒙年兄承让,该当如何?”年十八道:“年某三招不胜,自随陈兄归案。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可食言!”陈敬柏道一声“好”,遂负手而立,说:“年兄,请进招吧。”

年十八抽出单刀,把玩片刻,突然一刀直刺陈敬柏咽喉。他早已算计好了:这一刀过去,陈敬柏必躲无疑。他侧避,他侧撩,他后退,他跟进,以他的快捷,取胜乃囊中探物,绝无落败之理。

年十八什么都想到了,只没想到陈敬柏会不躲不避。在他的单刀带着风声,堪堪临近咽喉之际,陈敬柏忽地一低头,张口咬住了刀尖。此举大出年十八意外,慌忙抽刀,却哪里抽得动?情急之下,聚全身之力向前一送,陈敬柏顺势脖子一转,一个侧引,但听“啪”一声,年十八早被摔翻在地。

年十八真服了陈敬柏了,他爬起身来,二话不说,随陈敬柏回城,牵出官骡投案。巡抚听说擒获年十八的经过,对陈敬柏大力赞赏,同时感叹年十八也是个血性男儿。陈敬柏趁机进言:“年十八年纪轻轻,误入歧途。若蒙大人开恩,给他个改邪归正的机会,于国于民,都会大有益处。”巡抚觉得有理,着年十八随营效力。

由此陈敬柏声名更加响亮,多有武林高手前来较技,皆铩局而归,山东武术界号称陈敬柏为“盖山东。”

 

    怒毙“黑狸虎”

 

陈敬柏退役后,以保镖为业,多走山东一路,那些江湖大盗,土匪响马,闻听陈敬柏之名,无不退避三舍。后来年岁大了,陈敬柏辞去镖局差事,归隐故里,每日价或练练拳脚,弄弄刀枪,教授子弟;或悠哉游哉,四处散心,十分消遥快活。七十多岁了,依然神郎气清,身板硬朗,倒像刚过花甲之人。

一天, 镖局突然急急派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陈敬柏忙简单收拾行装,匆匆前往。见了镖头,方知镖局接了一趟重镖,须走山东,因他山东素有威名,便想请他钾镖,以保万无一失。

陈敬柏开始推辞,说自己年纪大了,不宜再行出山。可经不住镖头苦苦相求,便答应下来。镖头说:“我再派一个镖师随行,凡事由他出头,您老只需动动嘴就行了。”这句话陈敬柏听了不顺耳,他说:“我要帮手干什么?纵然遇上几个剪毛贼,老朽自信还能对付!”坚持独自走镖。镖头哪能拗得过他?

陈敬柏押着镖车,一路晓行夜宿,这天傍晚时分,来到山东一个叫当阳镇的村子。村庄好大,黑压压一大片房屋,正不知有几百千户人家,但见店铺林立,市热闹,是一个繁华所在。大家奔走了一天,又困又乏,哪有闲心看街上的景致?随便找个客栈住下,吃了饭,便各自安歇。

后半夜,陈敬柏被隔壁的呻吟声吵醒了,那声音一声高一声低,声声如耳,再也睡不着,他索性起床,到院子里活动筋骨。几趟拳走下来,天已蒙蒙透亮,便打水洗脸,然后准备到街上转转。这时,店掌柜起来了,他顺口问一句:“店里住有病人?”不想这一问,店掌柜说出一桩不平事,又动了陈敬柏的脾气了。

店掌柜说,店里住着一个老和尚,叫“黑狸虎”给打伤了。

原来,这当阳镇地处通,人来客往,十分繁华。镇北有一座寺院,名叫宝林禅寺,寺院古柏森森,殿宇庄严,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宝刹,每日前来烧香礼佛的香客川流不息,布施多多。另外,寺院后边还有一百八十亩好地,属寺院产业,租给镇里农户耕种。因此,寺院极是富庶。方丈老和尚法号寂然,是个有德高僧,每每扶贫救困,广布善缘,很受人们敬重。这么一个清静佛寺,近来却叫一个“黑狸虎”的和尚给玷污了。

黑狸虎来路不明,上个月,挂单宝林禅寺。他见寺院是块风水宝地,便想自当方丈,为所欲为。“一念真心起,百万障门开。”他煽动几个小和尚,说方丈和尚老了昏了,寺里富得流油,却叫大伙每日清汤寡水灌肚肠,放福不享,早该让位了。几个小和尚还真给说动了,跟着黑狸虎起哄。方丈老和尚坐在蒲团上,口念“阿弥陀佛”,只不理会。黑狸虎揪住老方丈,一脚下去,将老方丈的肋骨踢断三根。众和尚不服,上来拖住黑狸虎,要将他轰赶出去,谁知黑狸虎会武功,一顿拳脚,又将众和尚打翻在地。这黑狸虎心黑手狠,竟将老方丈拖出庙门,扔到路旁,并对众和尚放言:“谁敢救治老和尚,谁就是老和尚的下场!”

这家店掌柜那天正好从寺旁经过,忙将老方丈背回店来,请医抓药,细心调养。

镇里人得知此事,选派代表到县衙告状,不料县官早得了黑狸虎的钱财,竟说尘世攘攘,本老爷俗事每天都纠缠不清,哪有功夫去管方外之事?

黑狸虎仗着有县太爷撑腰,越法有恃无恐。前几天,有一位姑娘到庙里上香,黑狸虎见姑娘模样俊俏,强行将姑娘霸在寺院,不放回家。姑娘的爹娘找到寺院哭喊要人,黑狸虎反说了他佛门请名,叫那几个小和尚将姑娘的爹娘打出门外。

黑狸虎知道人们恨他,便想以武功镇压,扬言:立擂三天。三天内,若有人胜他,他就离开此地,永不再来;若无人胜他,这寺院方丈就是他的了。

店掌柜说:“村里人凑钱,重重请来几个有6名拳师,都被黑狸虎打成重伤。今天,恰逢庙会,也是黑狸虎立擂的最后一天了。唉——”

陈敬柏不听犹可,一听之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拍桌子:“昭昭日月,郎郎乾坤,岂容这等恶魔胡作非为!”心中已是打定主意:要去回回黑狸虎!

此时,天光大亮。陈敬柏请店掌柜引荐,去看望了方丈老和尚,好言抚慰了一番。吃了早饭,车夫们整装待发。陈敬柏说:“今天当阳镇庙会,咱歇息一天,大家随便逛逛,///买些东西,明日即早赶路。”自己径直往宝林禅寺而来。

当阳镇原本繁华,这天更是人如潮涌。一出村,宝林禅寺便现在眼前,果然十分气象。寺外空阔场地,早已是人山人海。陈敬柏挤进人丛,见几个和尚正往擂台两边的兵器架上摆放刀枪剑棍。所为擂台,是寺门前的砖砌平台,有三丈见方。不一会儿,寺门口闪出一个胖大和尚,坐得面如黑铁,大鼻子,大嘴,扫帚眉,三角眼,正当壮年。他迈着虎狼之步,走到擂台中间,向人群扫了一眼,拉开架式,先打了一套拳,又使了一路刀,然后两手一拱,说道:“贫僧法空,江湖上人称黑狸虎,想当这宝林禅寺主持,积德行善,普渡众生。但恐有人不服,在此立擂三天,前两天,有几位施主下场,多蒙承让。今天,贫僧换个玩法,贫僧使开单刀,哪位施主能将水泼到贫僧身上,哪怕只有一点,贫僧立马离开宝林寺,永不再来!”

黑狸虎说完,坐到擂台一角的凳子上,等候有人上场。他见人们交头接耳,唧唧嘈嘈,半天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不禁大嘴一咧,露出一脸奸笑。正在这时,人群中有一个声音道:“我来试试!”

陈敬柏不慌不忙走上擂台。人们见是一位老人,头发、胡须都白了,不由议论:“这老头能行吗?”黑狸虎却吃了一惊:“这老儿偌大年纪,绝非等闲之辈!”眼珠骨碌碌一转,说:“老施主上场,是想比拳脚功夫,还是比长短器械?”他改了口了。以他想来,年迈之人,必不能久战,久战力衰,凭自己的本事,定可与他周旋,待他力衰,或取他性命,或致他伤残,还不是由着自己!陈敬柏微微一笑,说道:“老朽于拳脚、器械、全不在行,往人身上泼水嘛,老朽还有些能耐。老朽就是冲着你的新鲜玩法来的,大和尚——请吧。”几句话,把黑狸虎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入地。陈敬柏把他逼到墙角了,再无退路,只得叫小和尚端上一碗水来,递给陈敬柏。陈敬柏接碗在手,又是微微一笑,说:“老朽再问一句:大和尚刚才说话,是否算数?”黑狸虎问:“什么话?”陈敬柏道:“大和尚使开单刀,老朽将水泼到大和尚身上,该当如何?”黑狸虎大思,心里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今天不卸掉你一条胳膊,不解老子心头之恨!”口里答道:“佛爷不打诳语,立即离开宝林寺,永不再来!”

黑狸虎取过单刀,略点了点,舞将起来,立时舞台上刀光闪闪,冷风飕飕。黑狸虎蹿蹦跳跃,闪展腾挪,一口刀使得如蛟龙出海,猛虎下山,将全身上下遮护得严严实实。直看得人们眼花缭乱,心里如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生怕陈敬柏泼水不成,反吃了黑狸虎的亏,又盼望陈敬柏一举成功,为当地驱除一个祸害。

陈敬柏站在擂台上一动不动,两眼盯住黑狸虎一眨不眨。黑狸虎有几斤几两,他已尽知:武功确实高超,但是还欠火候;刀法确实绵密,但是还有疏漏之处。决心要将水碗扣在黑狸虎的秃顶上,给他一个当头棒喝!黑狸虎呢,一心要卸掉陈敬柏一只胳膊,因此,他先使了个诱敌之计:几番欺近陈敬柏,又几番离去。见陈敬柏没有反应,心中暗喜,再舞近时,突然一刀直向陈敬柏的肩膀劈来。说时迟,那时快,陈敬柏身动手到,右手一把拿住黑狸虎握刀之手关节,左手一挥,水碗早扣在了黑狸虎的光头上。

围观的人们见一团白光在擂台上滚来滚去,蓦然间刀光一闪,直奔陈敬柏,惊得张大嘴巴,刚要喊,还未喊出声来,便听得“当啷”一声响,再看时,黑狸虎满头满脸都是水,秃顶上扣只空碗,木头桩一般竖在那里,地上横着他刚才舞得欢势的刀,陈敬柏正不慌不忙往台下走。这才明白过来,立时,欢呼声震天动地……

黑狸虎当众出丑,恨得咬牙切齿,见陈敬柏正下台时,猛地腾空飞起,认准陈敬柏的后心,一脚踹去。陈敬柏听得脑后风动,也不回头,略一侧身,单手抓住脚踝,顺势一捋,黑狸虎那胖大的躯体,犹如一头肥猪一般,“嗵”地摔在擂台之下。

黑狸虎弹起身来,向陈敬柏一拱手:“请问老施主仙乡何处?”陈敬柏久走江湖,焉能不知黑狸虎的用意?朗声道:“河南怀庆府温县陈家沟!大和尚恐怕还想知道我的名姓,告诉你,老朽姓陈,赋名敬柏。”一听“陈敬柏”三字,黑狸虎喃喃道:“陈敬柏,盖山东,我说呢。”遂面皮一紧,恶狠狠道:“青山不改,缘水长流,三年后,贫僧一定登门请教!”自去庙里卷了铺盖,灰溜溜走了。

光阴似箭,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三年间,黑狸虎一刻也没有忘记陈敬柏。他隐居深山,苦心修练,武功大进,自以为胜算在握,他到陈家沟找陈敬柏来了。

陈敬柏已是八十老翁,他早将三年前教训黑狸虎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一个月前,他因伤风高烧,卧床十多天,吃了几付中药,病势才慢慢好转。

这天,陈敬柏觉得身上轻快,便背着粪筐出去散心,转了一圈,看看天色近午,便往家返。走到村西玉皇庙前,迎面来了一个胖大和尚,他看着面善,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料那和尚拦住他的去路,仔细打量几眼,出口道:“陈敬柏,还认得贫僧吗?”陈敬柏猛然醒悟,这和尚是黑狸虎,便放下粪筐,拱手施礼:“大和尚别来无恙。”黑狸虎大鼻孔里“哼”出一声:“托你福,贫僧还活在世上。”陈敬柏笑道:“大和尚前来,有何见教?”黑狸虎三角眼一瞪,怒道:“少装糊涂!贫僧有言在先,还用再说一遍吗?”陈敬柏又拱手道:“大和尚息怒。老朽年老体衰,近日大病初愈,实在不能奉陪。大和尚如有兴致,我回村找几个人陪大和尚玩玩,如何?”黑狸虎冷笑道:“三年前你怎么不说你年老有病?你坏了你佛爷好事,你叫你佛爷当众出丑,今天想当缩头乌龟?我答应,你佛爷的拳头不答应!”陈敬柏一世英雄,岂容黑狸虎轻慢?花白胡子一扬,凛然道:“大和尚划出一条道来,老朽奉陪!”黑狸虎早看出陈敬柏气色不济,胆气壮了三分,一指庙门:“盖山东,请吧——”

陈敬柏腾腾几步,进了山门。

黑狸虎随后跟进,抱来一通石碑,将庙门顶个结实。大嘴一张,哈哈笑道:“陈敬柏,今天,只怕这个庙门,你进得来,出不去了!”陈敬柏气定神闲,不紧不慢说:“黑狸虎,出水才看两脚泥哩,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二人在大殿前站定。黑狸虎抢先动了手,他一拳紧似一拳,一脚连着一脚,呼呼带风,向陈敬柏扑去。他究竟对陈敬柏心存畏惧,不敢造次,此举意在消耗陈敬柏的体力。陈敬柏冷眼看去,黑狸虎的武功确实比三年前长进多多,内劲充盈,一套拳脚使得严丝合缝,很难民现破绽。便施展轻功,忽而东,忽而西,左闪右避,寻找制服黑狸虎的机会。到底上了年岁,又大病刚好,二十多个回合下来,陈敬柏的额头上沁出上点点汗珠。

黑狸虎认为时机到了,身法一变,实施杀招!饿虎扑食,猛虎掏心,黑虎钻裆,三记毒招连环,狂风暴雨般向陈敬柏击来,招招夺命!陈敬柏岂敢怠慢?忙使出太极拳走化绝技,将险象一一化解。陈敬柏火了,警告黑狸虎:“不要欺人太甚!若识相,你我到此为止。”黑狸虎以为陈敬柏怯了,也欺负陈敬柏老了,越民得意,怪叫道:“你不是盖山东吗?今天,叫你见识见识俺黑狸虎的手段,拿命来!”一招唢喉绝技已是使将出来,欲一举置陈敬柏于死地。眼见一双如钳大手已到喉前,陈敬柏怒不可遏!身子一侧,腰转肩抖,大喝一声:“着!”一个迎门靠发了出去,肩头可可打在黑狸虎的胸脯上——此乃陈敬柏的一生心得,至今陈家沟仍有“陈继夏肘,陈敬柏靠”之说。黑狸虎如何能禁当得起?整个人被打起一丈多高,一头撞在顶门的石碑上,但听“嗵”地一声响,石碑断为两截,黑狸虎脑浆迸溅,一命呜呼!

陈敬柏见撞死了黑狸虎,心中一松,只觉得头晕目眩,“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歇息半天才缓过神来。回到家中没有多久,这位老英雄便谢世了。“打死黑狸虎,累死陈敬柏”的故事,一直流传到今天。

 

    陈耕耘走镖山东

 

陈家沟陈氏十五世陈耕耘,太极功夫出神入化,闻名遐迩。一生以保镖为业。

有一年,彰德府(今安阳市)有一个药材商人要运一批贵重药材去山东莱州府(今山东掖县一带),因路上不平静,便派人专门来陈家沟请陈耕耘护送。谁知一见面,那药材商半天不说话,只叫伙计上茶,却不提押解药材之事。原来,他见陈耕耘个子不高,也不粗壮,心想:“这么一个干瘦小老头,如何能够担当押镖重任呢?”

陈耕耘常年走南闯北,阅人多矣,哪能看不出药材商的心思?他微微一笑,也不言语。两人干坐着。

正在这时,伙计托盘送茶上来。陈耕耘右手抚桌,左手接茶,茶杯刚到他手中,不知怎么就变得粉碎,茶水洒了一地。药材商以为伙计失手,正要发作,一件事惊得他说不出话来:他发现刚才陈耕耘不经意按了一下桌,方桌却低了几寸。再一看,更使他惊奇:四条方桌腿早压碎了铺地的方砖,深深陷入土中。他脸上现红,忙向陈耕耘拱手道:“老朽眼拙,不识泰山,还望壮士海涵。”当下命人准备好酒好菜,款待陈耕耘。

陈耕耘押着镖车,不日来到山东莱州府境内。这天因急于赶路,错过了宿店,只好将镖车停在一个村庄外的打麦场上。车夫们劳累了一天,吃了干粮喝了水,一个个倒头便睡。陈耕耘也找块地方躺下了。半夜时分,陈耕耘听得有声响动,支头一看,麦场周围晃动几十条黑影,悄悄向镖车摸来,他情知有人却镖,却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复而躺下,顺手将一条丈二长的腊木杆摸到手边。这腊木杆乃白腊木所做,软如面条,硬如刀枪,平日可围在腰间,用时一抖而出。是陈家的祖传兵器。现在陈家沟的三杆、八杆、十三杆对练项目,用得便是这种腊木杆。

黑影越来越近,渐渐围住了镖车,正要动手,,陈耕耘大喝一声,一纵而起,一条腊木杆使用使得如白龙出水,直刺横扫,左崩右劈,一碗饭的功夫,将几十个强盗打得抱头鼠窜。几个跑得慢的,早被他点翻在地。陈耕耘抓住其中一个,细细盘问。

原来,此处有一个大盗,名叫田二旺,他仗恃武功高强,占山为王,手下喽罗众多,打家劫舍为非作歹,肆无忌惮,是方圆几百里一霸。凡过往商贾,却得去朝拜他的山门,送上买路钱。如果不拜,轻则丢财,重则丧命。

陈耕耘早日最恨这些拦路抢劫的强盗,一听之下,万众怒火直冲脑门。便对那个强盗说:“你回去告诉田二旺,就说河南陈家沟陈耕耘,要看看他田二旺有多大能耐!”

第二天,陈耕耘押着镖车,照常赶路。

田二旺大怒,亲自率领一群喽罗,前来堵截。他们赶到时,镖车正要走在一条窄狭的小路上。田二旺立即指挥众喽罗上路拦阻。陈耕耘见状,也不动兵器,只将手中的长杆烟袋一挥,左边一拨拉,右边一拨拉,众喽罗便像下饺子一般,“扑扑通通”跌进路两旁的沟壑里。田二旺大惊,知道遇上了厉害角色。眼珠一转,喝住众喽罗,自己迎了上来,口中道:“久闻陈师父大英雄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田某略备薄酒,请师父上山小酌,田某再请教一二,不知陈师父肯赏光否?”陈耕耘笑道:“好啊!那陈某就叼扰了。”心下却道:“擒贼先擒王,制服不了这个魔头,恐怕这一路也不会安生。”“痛快!”田二旺哈哈大笑,手一伸道:“陈师父,请!”真是高人胆大。陈耕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吩咐车夫们将镖车停在树林中歇息,腰间缠了条五尺腊木杆,随着田二旺只菅上山。

到了山寨大厅,田二旺一个眼神,喽罗们便七手八脚抬上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口火锅,火锅下木炭烧得正旺。另有几个盘子,放着葱、姜、盐等佐料和两大块鲜红肥嫩的羊肉。众喽罗搬来凳子,田二旺请陈耕耘坐下后,说:“今天请陈师父尝尝俺山东的涮羊肉!”

说着,他从腰里扯出一块白绸汗巾,迎风一抖,铺在桌上,从一个喽罗手中接过一口牛耳尖刀,切塌羊肉来。他切得很仔细,不一会儿,一大块羊肉就变成了一片片铜钱厚的肉片。他将羊肉撮入盘中,拿起白绸汗巾,又是迎风一抖。众喽罗看时,汗巾上面除了沾有点滴血迹外,没有丝毫破损,都禁不住喝起采来。

田二旺瞟了瞟陈耕耘,一脸得意。

陈耕耘暗想:“凭切羊肉这一手,看来这厮内功不弱。今天若不使些本事出来,叫他服气,只怕难以走出这个山寨。”想到这儿,便笑着说:“这么好的羊肉,切得略嫌厚了点儿,让我来试试。”田二旺又是一惊。刀切羊肉,是他练就的一手绝活儿,折服了不知多少武林高手。他没想到陈耕耘竟然看不上眼!可一转念,他又欣欣起来:我田二旺已弄到这个地步了,他陈耕耘还能高到哪里去?若弄不出个新鲜玩艺儿,再收拾他不迟!

于是,田二旺将白绸汗巾用水洗了,重新铺到桌了,让山寨弟兄们开开眼界。陈耕耘道:“在下不用这个,请端一盆清水,拿条毛巾来。”一个小喽罗立即照办。陈耕耘对一个喽罗说:“借你的刀一用。”话音未落,那个喽罗的刀如同从刀鞘在飞出来一般,早已握在陈耕耘手中。那喽罗吓得一连倒退几步。

陈耕耘用清水洗了洗刀,抬起头来,看定一个喽罗,说:“在下想借你一件东西用用!”

“不知陈师父借口……?”

“脊梁!”

话一出口,不要说那个喽罗吓得浑身发抖,田二旺等也无不变脸失色。

那喽罗看了看田二旺。田二旺点了点头。那喽罗无耐,只得脱下衣衫,将腰弯得象大虾米一样,站在陈耕耘面前。

陈耕耘用毛巾将那喽罗的脊背擦洗干净,拿过羊肉,就要开刀,却见他双腿索索直抖,叱责道:“劫人财物时那股狠劲哪儿去了?这时候熊包了!你要乱动,只怕今天要吃涮人肉了!”那喽罗心一横,泼皮劲上来了,双腿反而不抖了。

将那喽罗的脊背当案板,陈耕耘切起羊肉来。他切得很快,就像一个烹饪大师当着大家的面表演刀工一样,但见刀光闪,不闻案板响,看得众喽罗目瞪口呆,连出气声都没了,整个山寨大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转瞬之间,陈耕耘便把羊肉切好了,他将切好的羊肉撮入盘中,顺手一掷那口刀,如长了眼睛似的,“咣”一声,插入刀鞘。又把那个喽罗吓了一跳。

陈耕耘用毛巾洗了洗喽罗的背梁,众喽罗看得清清楚楚,那脊背上连道红印也没有。再看羊肉,一片片薄如蝉翼,鲜红透亮。众喽罗人人咋舌,个个惊叹,唧嘈不休。有的说:“天底下竟有这等功夫。”有的说:“要不是亲眼见,谁会相信呢?”有两个咬着耳朵说:“比咱大王高多了。”……

田二旺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转青,猛然发一声喝:“住口!”众喽罗立刻噤了声。

本来,田二旺想用武功震慑陈耕耘,不费刀兵,劫取财物,不想反折了自己的威风。此时,他杀心大起,恨不能一口吞了陈耕耘!但如何动手,他大费踌躇:自己决非陈耕耘的对手,两人相距咫尺,弄不好自身难保。他眼珠一转,请陈耕耘重新入座,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黄旗,递给陈耕耘说:“陈师父,把这面小旗插在镖车上,三百里方圆,没人敢动镖车一指头!”

他的意思,先稳住陈耕耘,伺机再作计较。

田二旺又是一个没想到。陈耕耘接过旗,说一声“多谢,”抬腿便走。

田二旺急了,忙道:“陈师父请留步,田某还有话说。”

陈耕耘道:“莫非你想反悔吗?”

田二旺道:“岂敢岂敢。羊肉已切,锅水已开,陈师父怎能不吃就走呢?”

陈耕耘一抱拳:“在下镖事在身,咱后会有期。”

田二旺凶相毕露,“啪!”地一拍桌子:“陈耕耘,你走不了了!弟兄们,关上厅门!”

陈耕耘剑眉地扬,朗声道:“告诉你田二旺,我要走,打谅你也留不住!”

“死到临头,还敢张狂!”田二旺怪眼圆眼,喊叫道:“弟兄们,将这个不知山高水低的庄稼老拿下!”

众喽罗刷地抽出刀来,将陈耕耘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出手。陈耕耘仰天大笑,笑得喽罗们胆战心惊。陈耕耘出腊木杆,顺手一指:“让开,冤有头,债有主,在下只找田二旺,有敢挡者,死!”他往前走,喽罗们往后退。田二旺见势不妙,跳上桌子,一脚踢翻火锅,将手中单刀抡个半圆,吼道:“哪个再退杀!”两刀下去,砍翻两个喽罗。众喽罗发一声喊,齐向陈耕耘扑来。陈耕耘舞动腊木杆,杆头到处,人仰马翻。兵器撞击声,喊爹叫娘声不绝于耳。田二旺像一个急红了眼的野狼,站在桌上大喊大叫,督促喽罗们上前。“擒贼先擒王。”陈耕耘觑得真切,虚晃一杆,飞身而来,腊木杆直奔田二旺的双腿。田二旺一个倒栽葱落到地上。他万没想到陈耕耘快如胶兔,刚刚站稳,腊木杆已经点到他的胸前,忙往侧旁一闪,堪堪避过,这一招却是虚的,陈耕耘顺势一扫,早将他扫翻在地。腊木杆随之当头打下,慌忙中,田二旺举刀招架。陈耕耘两膀一抖,田二旺便觉得千斤重力压将下来,弊得满脸通红,看看支持不住,凶残如狼的田二旺,这时候成了一条虫了,他喘着粗气,声声求绕。陈耕耘道:“你杀人越货,罪孽深重,饶你不得!”腊木杆一松一挑,又向下一扎,田二旺被扎了个洞穿,一命乌呼。他手中那口刀箭一般向上飞去,“当”,扎在房顶上的横木上。

陈耕耘挑着田二旺的尸体,一纵上桌,大喝道:“为非作歹者,这是榜样!”众喽罗扔下兵器,作鸟兽散。

莱州百姓感念陈耕耘恩德,遂勒石一通,立于莱州城中。

后来,一代枭雄袁世凯到莱州,见了此碑,方知太极拳为陈家沟所专精,其艺精妙绝伦,特派人赴陈家沟请陈耕耘。不想陈耕耘已去世有年,便聘请陈耕耘次子陈延熙,教授其子袁克国、袁克定习武。陈延熙在袁府教拳六年,后见袁世凯有窃国异志,遂拂袖而去。

 

 

杨露蝉学拳陈家沟

 

清道光年间,河北广平府城(今永年县)南关有一个穷苦的年青人,姓杨,名福魁,字露蝉,人称杨老露。每天推着一辆独轮木车,以卖煤土为生。杨露蝉生得虎背熊腰,肩宽膀圆,独轮车推起来吱扭扭响,快步如飞,一车煤土少说也有八百斤,足够半道街用。为此,人们开玩笑,有喊他“半道街”,也有喊他“八百斤”的。杨露蝉就靠卖力气,一家老小的日子倒也过得去。

当时,广平府城西大街有一家药店,名叫“太和堂”,是河南温县陈家沟人开的,掌柜姓陈,店里的伙计也都是陈家沟人。人们传说,太和堂药店的掌柜和伙计都暗地里练一种拳,名叫“太极拳”,十分神奇。究竟“太极拳”是什么样子,谁也没见过。杨露蝉喜欢武术,很想见识见识这神奇的太极拳。有一次给太和堂送煤土,在后院看到药店掌柜和伙计正在练拳,慢悠悠像老婆纺线,软绵绵似老汉摸鱼。还有两个伙计,面对面,手搭手,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像小孩子玩耍一般。他一边卸土,一边偷看,半天也没有看出个名堂,大失所望,心说:“这也能叫拳吗?练这种拳有什么用!”从此对太极拳不以为然。

这一天,杨露蝉推着煤土车子,又从太和堂门前经过,只见药店门前吵吵嚷嚷,围了许多人。近前一看,原来是府城北大街恶霸,外号叫“赵氏五虎”的赵龙、赵虎、赵豹、赵狮、赵豺兄弟五人,领着一帮泼皮无赖,叫骂着要退药。药店小伙计一副笑咪咪的样子,口中说道:“药是入口之物,照规矩出门不退。要钱嘛,小店可以——”

“你个不知进退的小畜生!”不等小伙计就完,赵龙破口大骂,“老子不听你耍嘴皮,这药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手中药包,直照小伙计劈面摔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伙计放下手中活计,右手已闪电般抓住药包,跟着一扬手,“啪”的一声,正砸在赵龙脸上,包里的树皮草根在他的脸上开了花。围观的人们轰声笑了。众人面前出丑,赵龙火了,噌地一个箭步蹿过去,举手便打。小伙计仍是笑嘻嘻的,用手只一拨,赵龙便像一个醉汉,站也站不住,立也立不稳,脚下一滑,跌倒在地。赵氏兄弟何曾受过这等气?立时大怒,招呼地皮无赖,蜂拥而上。杨露蝉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捏了一把汗:小伙计那软绵绵的太极拳,怎么会是这些虎狼的对手?正要上前解围,却见小伙计还是笑嘻嘻的,用手一指众泼皮:“想打架?好啊!咱找个宽敞的地方!”身子一提,早越过了柜台,只两个起落,就到了街中心。

赵氏兄弟和泼皮无赖将小伙计团团围住。“给我往死里打!”赵龙一声喊。十来个人扑上来,拳脚齐上,但见小伙计窜奔跳跃,闪展腾挪,凡近其身者,只一搭手,便倒在地上。转眼之间,赵氏兄弟和众泼皮无赖如下饺子一般,劈里啪拉,倒了一地,一个个跌得鼻青脸肿,哪个还敢上前再战?一伙人惶惶若丧家之犬,夹着尾巴溜了。

小伙计笑嘻嘻地拍打拍打身上灰土,只管进柜台做生意去了。

杨露蝉看得目瞪口呆,心想伙计都这般本事,掌柜的不知多大能耐呢!回到家里,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恨不能马上投到太和堂拜师学艺。又一想,人家肯教自己吗?如果人家不教怎么办?如此反复想了多时,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从此以后,杨露蝉还像过去那样,每天按时给太和堂送煤土上门,只是卸了车子便走,掌柜的给钱,他说什么也不收。掌柜的派人把钱送到家里,他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一天,太和堂陈掌柜专门备了一桌酒席,请杨露蝉赴宴。酒过三巡,菜上五道,陈掌柜开口问道:“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请讲当面。”杨露蝉离开座位,整衣肃容,双膝跪地,口叫“师父”,连磕三头,说:“弟子想学太极拳。”陈掌柜忙拉他起来,笑道:“想学太极拳,可以,只是我生性疏赖,悟性又差,太极拳只学了个皮毛,岂敢收徒?我倒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师父。”杨露蝉忙回是谁?陈掌柜说:“在我老家陈家沟,有一个陈长兴老先生,他不但将九世祖创编的太极拳练得出神入化,而且有所创新,我写一封信你带去,拜他为师最好。”杨露蝉一听,高兴简直要跳起来。陈掌柜又说:“写信容易,只不过有一件,陈长兴爱拳如命,不肯轻易授人,且看你的缘分吧。”

时节已是冬至,杨露蝉不顾寒冷,第二天一早,便怀惴陈掌柜荐书,肩背行李,急匆匆赶往陈家沟。从冀南到豫北,七百多里地,他只走了五天。

陈家沟座落在青风岭上,家家门前挂刀竖枪,习武之风很浓。杨露蝉很快找到了陈长兴,忙把书信呈上。陈长兴见是太和堂掌柜的亲笔信,非常客气,好吃好喝,热情款待,。学拳之事却只字不提。杨露蝉憋不住了,请求陈长兴收他为徒。陈长兴听了,微微一笑,说:“实不相瞒,这些年来,我早就不练了,武功已荒废多年,恐怕耽误了你,你还是另投高明吧。”杨露蝉再三恳求,陈长兴只是不允,吩咐家人拿出几两银子,让杨露蝉做回家的盘缠。杨露蝉无耐,只好告辞。

这天的天气也像杨露蝉的心情,十分不好,乌云密布,越积越厚,西北风一刮,一场大雪从傍晚一直下到第二天早起方住。陈长兴的家人早早起来开门扫雪,忽见雪地里躺着一个乞丐,脸色乌黑,穿得破烂不堪,身旁扔一根打狗棍,一只豁碗,已经不省人事了。陈长兴得知,急忙让人将他抬进家来,命家人烧姜汤喂他喝。一顿饭的功夫,乞丐醒来了,问他姓啥叫啥哪里人,他双手连比带划,嘴里哇里哇拉,原来是个哑巴。

这个哑巴不是别人,正是杨露蝉。原来,他投师不遇,来到陈家沟村头一个小茶馆,想喝壶茶歇息歇息赶路。开茶馆的老婆婆是个热心人,见他一脸愁云,唉声叹气,便过来嘘寒问暖。他见老婆婆和善,便将一肚子的烦闷,和盘托出。老婆婆问他,你可能吃得了苦?他说能。老婆婆问他,你可能受得了罪?他说能。老婆婆说,有这两件,事就能成。指点他如此这般……

陈长兴看哑巴可怜,道一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叫人找一件棉衣给乞丐换上,取名陈安,收留家中使唤。

陈安几顿饱饭一吃,马上见了精神。他身强力壮,力气过人,干起活来,十分卖力。农忙时下地劳作,农闲时在家里担水,扫地,提茶倒水,忙个不停,很得陈家人喜欢。

每天晚上,陈长兴一家紧闭门户,在练武场练拳习武。这时候,陈安便在旁边伺候,不是给这个抱衣服,就是给那个送茶水。每月十五月圆之夜,陈长兴便召集子侄们比武,或推手摸劲,或器械较量。陈安又是拿兵器,又是打扫场地,活干完了,便在一旁观看。大家知道他是个哑巴,也不介意。如此日复一日,冬去春来,不知不觉过了三年。

这年正月十五,街上闹龙灯、耍老虎好不热闹。但陈长兴不发话,子侄们谁也不敢出门,比武照常进行。陈安也像往日一样,在一旁伺候。

陈长兴坐在柳圈椅上,看到妙处,便拈须含笑;看到不周处,便过去指拨。也是无意之中,他看了陈安一眼,发现他一边看比武,一边点头微笑,一双大眼扑闪着,和平常的态度全不一样。陈安发觉陈长兴在看自己,忙低下了头。陈长兴不由疑心大起。

陈安住在陈家的后院,后院不大,只有两间房子,一间堆放杂物,一间就是陈安的住室。这里白天少有人来,夜晚更是没人来,十分僻静。一天晚上,练武结束,陈安来到自己的住处,听听四周,没有动静;看看前院,灯都熄了。便拉开架势,在黑暗中走起拳来。

蓦然,他觉得脑后生风,知道有人偷袭,急忙向前一纵,堪堪避过一掌。扭头看时,面前站立一人,黑布蒙脸。那人也不说话,劈面又是一掌,接着拳脚并用,一招紧似一招,慌忙中,陈安用学来的太极功夫化解进攻。那人忽然停手,冷笑一声,“哧”地撕掉他一块衣襟,飞身纵上围墙,转眼间没了踪影。这一夜,陈安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家人便来传话,陈长兴叫他。陈安一颗心吊在了半虚空。陈长兴坐在堂屋,一脸怒容,见陈安进来,将一块黑布扔到他面前。他一见这块黑布正是昨夜被人撕掉的衣襟,知道事已败露,急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师父在上,徒儿杨露蝉拜见!”一句话说出,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吃惊。陈长兴也是一楞,道:“你,你不是哑巴吗?”杨露蝉说:“师父,您忘了三年前,广平府有个姓杨的带着书信前来投师的事吗?”陈长兴点点头,问道:“你没有回去?”于是,杨露蝉便把如何假装哑巴混进陈家,白天干活晚上偷偷练拳学艺的经过,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陈长兴听了,很是感叹,便叫杨露蝉走趟架叫大家看看。杨露蝉巴不得这一声呢,抖擞精神,将太极拳套路演了一遍,又遵命取过单刀,劈、砍、撩、挂,使了一回。演完,跪在地上道:“弟子愚笨,求师父指教!”

陈长兴见他功夫纯真,熟练的程度,虽不及几个子侄,但也不在其他徒弟之下,叹一声“精诚所致,金石未开”,说道:“并不是三年前不收你为徒,要知道习武之人,要紧的是武德,我哪能不看品行随便教人呢?难为你如此苦心,今日我收你为徒,亲自教你。”

杨露蝉高兴地拜了师。从此之后,师徒亲如父子。陈长兴将一身功夫都传给了杨露蝉。杨露蝉呢,更是专心苦练,全力致学。直到技艺娴熟,这才告别师父,离开陈家沟,回到老有广平府。

就这样,杨露蝉将太极拳带出了陈家沟。后来,杨露蝉又两下陈家沟,前后学艺共十八年,得太极精髓,创杨式太极拳。

 

武禹襄拜师陈清平

 

清朝中叶,河北广平府城有一户武姓人家,乃当地望族,家道丰裕。武家兄弟三人,长澄清,字霁宇,次河清,字禹襄,弟海清,字酌堂。个个秉承家传武学,且课读勤奋,文武双全,享誉一时。乃兄乃弟均为道光年间进士,宦游于外,独武禹襄读书不仕,醉心武术。先练外家拳,后练太极拳;先学陈氏太极拳老架,后习陈氏太极拳新架(现称小架)。他拳艺精湛,更有发展,是武氏太极拳的创始人。

据传说,陈家沟人陈德瑚在广平府所开的“太和堂”药店,便是租赁武禹襄家的屋址。杨露蝉三下陈家沟学艺,前后共一十八年,他的盘缠和一家老小的生活用度,都是武禹襄资助的。杨露蝉感激武禹襄,每次从陈家沟归来,都把自己所学的太极拳艺奥妙,全盘传给武禹襄。武禹襄能文能武,一点即通,一身太极功夫,不在杨露蝉之下。当时广平府人人知道,武禹襄和杨露蝉是武林中的两个异姓兄弟。直到杨露蝉第三次从陈家沟回来后,遵照师父“密不传人”的教诲,不敢把陈氏太极拳的精髓全部传给武禹襄。这样,武禹襄便产生了亲赴河南陈家沟学拳的念头。

主意一定,武禹襄便命家人收拾行囊、马匹,带了一个仆人,择日就道。他是富裕人家,一不忧盘费短缺,二无急事要办,和杨露蝉当年投师,步行七百里,大不相同。主仆二人在路上五十里也是一日,一百里也是一日,遇见名胜处,也有留恋数日不去的。走了近二十天,方来到温县陈家沟。

到了陈长兴家门口,武禹襄递了门生帖子。这时,陈长兴年已八十有二,早已停止了授拳。见了武禹襄的帖子,觉得名子好熟。想了几想,方忆起是门徒杨露蝉的好友,虽出身于官宦人家,却生性淡泊,没有丝毫纨绔之气,当时听杨露蝉说了,还夸奖两个字:“难得。”今见来访,忙道一个“请”字。

武禹襄来到客厅,一见陈长兴,长衫一撩,跪下磕头,口称“师父”。陈长兴忙将他拉起来,先问杨露蝉近况,得知一切都好,不禁拈须微笑。待听了武禹襄的来意,老人不禁皱了眉头,半天方道:“老朽年逾八旬,行将就木,目下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岂能再为人师?以前所教的几个顽徒,也四散谋生,小儿耕耘保镖在外,这,这如何是好呢?”武禹襄知陈长兴所说,并非虚言,心中好生失望。陈长兴见状,又心生怜惜,说:“老朽有个族侄,名叫陈清,现居赵堡镇。此子尽得家传拳术真传,并能博采众长,熔于一炉,有所创新,是陈门弟子中不可多得之才。老朽写一封荐书,请他传你武功,如何?”武禹襄听了,大喜过望,急忙拜谢。陈长兴当即修书,武禹襄收了,拜别陈长兴,和仆人径奔赵堡镇。

原来,这陈清是陈家沟陈氏十五世,学拳于堂叔陈有本。陈有本呢,悟太极拳真谛,不受其限,不断创新,自成一脉,他所创拳架变发劲为蓄而待发,人称新架。陈清呢,更在乃师的基础上,再行创新,突出圆圜特点,层层运圈环扣,形成了小巧紧凑、逐步加圈、由简到繁,逐步提高拳艺的习练套路,虽然同属陈氏太极拳新架,但与乃师所传已有很大不同。因此,后人称陈有本所创的拳架为“略”,称陈清所创套路为“圈”,以示区别。陈清家贫,赘婿于赵堡镇吴家,但是入赘不改姓,子孙还姓陈。

赵堡镇在陈家沟东北,只有五里地之路,转眼就到。武禹襄和仆人在一个客店安顿下来,已是黄昏。武禹襄吩咐仆人好生照看行李马匹,自己来见陈清。走到陈家门前,便听得里边练拳习武之声,声声入耳,一时心痒,就要推门进去,可又一想:自己跟人家毫不相知,这样冒然进去,人家能收下吗?虽有陈长兴荐书,当年露蝉兄不是也有“太和堂”掌柜的荐书吗。他一边想着,一边顺着墙根走动。陈清的宅院,四面全是高墙,唯见西北角挨墙处有几株古槐,郁郁葱葱长得非常茂密,枝叶延伸,直到院内。武禹襄见了,身子轻轻一纵,早立于墙头之上,那古槐叶儿刚好将他遮个严严实实。从这里看去,院内灯火通明,正好看得一清二楚:陈清带领子侄,一家人正在练拳呢。那一身长衫长者,定是陈清了,但见他精神焕发,步履轻盈,动作稳健,一招一势,尽神尽妙,足见其功力之深。武禹襄看了,欣喜不已,一边看一边默记,不由笑了,心想,杨兄偷学拳,成就一身好功夫,我这是步他后尘呢。陈家练拳结束了,他从墙头上跳下来,回到客店,再照着样子学着步子,从头至尾,一一演来,他这么细细一练,发现陈清所传的太极拳架与杨露蝉所练的拳架大不相同,其艺小巧紧凑,圆滑柔和,很合他的脾胃。

从此以后,不管天明月黑,刮风下雨,陈家只要练拳,武禹襄便趴在墙头上观看,从不间断。大约过了一个多月的光景,武禹襄对陈清教授的太极拳套路,心领神会。

这一天,吃过晚饭,武禹襄又趴在陈家的墙头上,只见陈家院内,灯火大亮,可就是不见一个人影儿,他正在纳闷,忽听墙外悉悉有声,定晴一看,几个人影正向他走来。原来,武禹襄墙头偷拳,已被陈清发觉,便带领徒弟前来察看。武禹襄一看不好,忙从墙上跳下,一闪便不见了。陈清已看出此人功夫纯真,非同一般,便喝令不许追赶,回家继续教练太极拳。

第二天晚上,墙上又发现一个黑影。众人按陈清吩咐,只顾练拳,谁也不去管他。

又过了数日。这一天正是赵堡镇大集,陈清带了几个徒弟子侄,在大街上摆开拳场子,扬言当众教练太极拳。人们听了,纷纷挤过来,说话间便把拳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陈清安排众徒一个个当众表演,自己却悄悄在人群中,挨着个儿查看。在一个墙角,陈清终于看出一个身穿长衫,客商打扮的外乡人,便走上前去,一把挡住,一直拉往家去。原来,陈清虽然招赘赵堡镇,还时时回陈家沟探访,早从陈长兴口中得知,武禹襄来了,只是不见人影儿。后来发现有人窥拳,想来定是武禹襄,若直接叫住,怕他不好意思,因此用这个办法,将他请到家中。

到了客厅,陈清请武禹襄坐下,方才问道:“你就是直隶广平府武禹襄吗?”武禹襄忙离座拱手:“弟子多有冒昧,还请师父宽恕。”说着就要磕头,被陈清一把拉住。陈清笑道:“武兄到此,何不到家里来?露蝉兄常常提起武兄大名,小弟心仪久矣,今日相见,实乃万幸。小弟生性愚纯,岂敢擅为人师?武兄如有兴趣,你我共同切磋如何?”武禹襄闻言大喜,急忙双膝跪地,口称:“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陈清说:“武兄这不是羞辱小弟吗?”忙上前搀扶,怎奈武禹襄不起,定要拜师。陈清谦让再三,只得依他。

从此,武禹襄便在陈清门下,苦心学艺,日夜练拳。方知当年杨露蝉学自陈长兴的是太极拳老架,而陈清所传的是陈有本所创的太极拳新架,并且与新架又有不同。

后来,武禹襄回到家乡后,与其外甥李亦畬继续研究太极拳,同时和杨露蝉更加亲密无间,比学相长,技艺更加精进。他以陈清所传新架为基础兼收老架之优点,再加上自己的创造,终于创编了一种身法严谨、动作轻灵、紧凑缠绵的武式太极拳。

 

陈石头请客

 

武陟县有个陈堤村,村上有个汉子叫陈立柱,祖上是陈家沟人。立柱为人忠厚,老实本分,从未和老少爷们红过一次脸,故尔人缘极好。但是同村有一个张财主,见立根老根是外乡人,便屡屡欺负他。有一次立柱去地干活,走在张财主的水沟埂上,不留神脚下一滑跌倒在麦田里,弄了浑身泥水,可张财主还说立柱砸坏了他的麦苗,打麦子时硬讹了立柱二斗小麦,你说气人不气人?

时间长了,穷哥们实在看不过眼了,便凑在一起给立柱出主意:“立柱呀,张财主一再欺负你,你咋不去陈家沟找你的本家来治治他呢?陈家沟的太极拳天下闻名,能人可多哩!”立柱早就受不了张财主的气了,只是自己势单力薄,惹不起人家,只好忍气吞声,如今听大家一撺掇,顿时心眼亮了,真个到陈家沟来了。

到了陈家沟,立柱哭着讲述了张财主如何屡次三番欺负自己,求本家们为自己作主。陈家沟的好汉们听说张财主如此霸道,个个都气坏了:“不要说立柱是咱的本家族人,就是素不相识的穷哥们也不容他如此欺负。”大家经过商量,公推一个叫石头的小伙子随立柱往武陟走一趟,给张财主一点颜色瞧瞧。石头二十刚出头,长得重眼双皮白净脸,不知底细的人准会把他当成学堂里的书生,岂不知他却是个练拳的好把式,内功好的出奇,还有一手漂亮的擒拿法,五大三粗的汉子十个八个也近不得他身。石头不光武艺精,为人也机灵,很有心计,再难办的事,只要他在场,准能想出点子来。石头到了立柱的村子后,村里顿时热闹了,大伙议论纷纷:“立柱的陈家沟本家来给立柱出气了,这下准有张财主的好看的啦。”张财主听到这些风声,心里也真怵了。他暗暗命狗腿子们做好准备,心防万一。谁知一连两天过去了,石头不但没去找他动武,连高声话也没说过一句,张财主心里好生纳闷。忽然,人报立柱求见。只见老实巴脚的立柱手拿请帖,说是自己的本家兄弟要请张财主和街坊邻居前去吃酒。张财主一听,不禁心里犯了嘀咕,究竟去不去呢?去吧,怕立柱的本家和自己算帐,不去吧,又怕惹人讥笑。转念又一想,我有钱有势,又在我的地盘上,一个毛头小伙子又是能把我怎么样?想到这里,他便抬头对立柱说:“你前脚先走,我随后就到。”立柱走后,张财主又对狗腿子们吩咐一番,然后便故作镇静地前去赴宴。

石头早已笑呵呵地在门前恭候。不多时,客人都到了,待大家入席坐定,上好酒菜,石头起身双手抱于胸间,彬彬有理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立柱是我的同族兄长,他平时对张财主多有冒犯,今日特备薄酒一桌,当着各位的面,代为兄长赔礼。”接着又对张财主说:“还请您老多多包涵呀!”张财主不知石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好假仁假意地说:“都是自己爷们,好说,好说。”宴席开始。石头开杯畅饮,谈笑风生,并不时向张财主频频劝酒。张财主绷紧的心渐渐放松了,心里说道:“看来陈家沟也没什么了不起,这不,还得摆酒席向我赔礼说好话。”不由暗暗得意起来。

罢宴后,石头起身送客,走到院子里,恰好墙上有一块砖稍稍往外了些,石头于是对张财主说:“我这立柱哥常被人欺负,就是没能耐,垒个墙也不齐不整的,我帮他把这块砖弄平吧。”说着暗发内功,向着那块砖一指:“回去!”那砖一下子往墙里缩了两、三寸。然后石头又故意说:“哎呀,进去太多了,再出来一点吧。”只见他一个食指点着那块砖。口中念念有词:“出来、出来……”那砖真个又乖乖出来了,客人们见状,个个惊奇不已.再看张财主,脸色发白,目瞪口呆,脖子一缩,脑袋差一点进到衣裳领里头.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立柱了

 

陈垚的故事

 

据传,陈垚貌丑。身高不足五尺,体重不足百斤,并且前疙瘩后背锅。性豁达,喜谐谑,留下许多至今人们津津乐道的故事。

光绪三十年的夏季,收完麦,陈垚和村人推着独轮车,去县城交皇粮。来到县衙门口,一个个汗流浃背,又累又喝,大家便停下车,到一个茶馆喝茶。陈垚走在头里,见桌上有一碗凉茶,端起一仰脖儿,就喝了个碗底朝天。正要叫伙计再来一碗,一个大块头的衙役闯了进来,一拍桌子,冲着陈垚骂道:“你个老东西!咋把老爷我凉的茶给喝了?”

陈垚脸一红,忙拱手施礼:“恕老朽不知,请你多包涵,我再给你盛一碗。”陈垚动身去倒茶,不想那衙役却一把抓住他:“再倒碗?太便宜了你!”

与陈垚同去的众乡亲忙围上来,又是赔礼道谦,又是解劝,拉着陈垚往外走。可那衙役还是抓住陈垚不松手。陈垚也急了,说:“杀人不过头落地。茶喝了,你说咋办?”“咋办?”衙役说:“先给老爷跪下认个错,再给老爷吹凉一碗茶。”

这不是欺侮人吗?陈垚不觉火往心头撞,身子不知怎么一动,那衙役后退几步,差点跌倒。这一下,更动了他的脾气了,疯狗一般扑上来,指着陈垚的鼻子,骂道:“老东西,你敢打老爷,找死呀!”转身抓起桌上的茶碗,就向陈垚砸来。陈垚手抬,稳稳接往茶碗,放在桌上就走。那衙役不识好歹,抽出腰刀就向陈垚捅去。陈堯一侧身,抓住他的手腕,只听“噹”一声,刀落地,那衙役“丝丝”倒吸凉气。“去罢!”陈垚手一松,他跌了个倒栽葱。陈垚接着抬起右脚,勾起地上的腰刀,略一点,那把腰刀闪一道白光,“梆”地扎在屋梁上。众人都惊呆了。

“丑老头厉害!”茶馆里的这场斗闹,早惊动了许多人围观。一群衙役闻讯赶过来,一看同伴吃了亏,一哄而上,将陈垚团团围住,要拿他见官。陈垚不慌不忙,一边往外走,一边拨拉这群衙役,他们竟像草捆一样,“扑扑通通”倒向两边。陈垚往大街上一站,对衙役们说:“来呀,咱到县衙说理去!”

那班衙役哪个还敢上前呀?他们真服了这个丑老头了。后来,县太爷知道了这件事,特派人去陈家沟请陈垚来县衙教拳,陈垚执意不肯。

 

听话的苍蝇

 

传说有一年夏天,陈垚光着膀子在树下乘凉,几个小孩子围过来,缠着他非叫他讲故事不中.这时,陈垚的左胳膊上正好落了一只苍蝇,便说:“不要动,我给你们玩个小把戏,叫这个苍蝇爬到我的右手心。”说着,伸出右手,又说了声:“走吧。”只见那苍蝇像他喂熟了似的,很听他的话,沿着他的左胳膊往上爬,从脖后根绕过去,又顺着右胳膊往下爬。孩子们小黑眼珠滴溜溜转,你看我,我看你,都看傻眼了,弄不清是咋回事。那只苍蝇几次扇动翅膀想飞,可就是飞不走,一直爬到他的右手心,不动了。这时,陈垚只说了声:“走吧。”嘴一吹,那只苍蝇飞走了。孩子们问:“垚爷,苍蝇听你的话,咋不听俺的话呢?”陈垚说:“我这只用的太极内劲吸住苍蝇,叫它去哪它去哪。别看苍蝇小,它想飞走,先要腿,它一蹬腿,我就势把劲往下一沉,它蹬空了,就飞不走了。”孩子们说:“垚爷,啥时俺才能练成这内功?”陈垚拍拍他们的小脑袋,说:“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好好练吧,功到自然成。”

 

 

裆内提贼

 

陈垚爱看戏,是个戏迷。有一次,他到赵堡镇看戏,台上演的是三国戏:群英会。陈垚看得津津有味。忽然,他觉得腰间有动静,先是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口袋,然后有一只手悄悄地往口袋里伸。小偷!陈垚警觉起来,当那只手伸进口袋,正要捏钱,陈垚看也不看抓住那只手,夹在自己的屁股沟里,继续看戏,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小偷想把手拽出来,可那只手像被铁钳紧紧钳住一样,哪里能扯得动?后来越钳越紧,越紧越疼,疼得他浑身哆嗦,终于忍不住,哎哟哟叫唤起来。

他这一闹腾,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都觉得很奇怪,有人就问:“你这是咋啦,哪儿不舒服吗?”那小偷是哑巴吃黄连,有嘴难言。有人不耐烦,就推着他往外走,却咋也推不动,

疼得他直跳脚,还直喊:“别推我,别推我!”

人们问:“你到底是咋啦?”那小偷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我......,我的手指头……”

大家仔细一看,哈哈大笑起来。这时,陈垚才扭过头来,对小偷说:“年青青的,以后手要规矩点。”

小偷连连点头认错:“是,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陈垚松了内劲,那小偷抽出手一看,手指头都变成了黑紫色。在人们的笑骂声中,小偷抱着头溜走了。

 

席上高技

 

陈垚为人和善,爱和年青人们逗乐,年青人们呢,也好和他开玩笑,相处甚洽。有年夏天,陈垚晚饭后在村口乘凉,村里一群嘴上没毛的小伙子过来了,起哄要跟陈垚交手。他们一是饭后无事,想和陈垚玩笑开心。二是常听老人们说陈垚太极功夫了得,他们没见过,想看看陈垚到底有多大能耐。同在村口乘凉的几位长者训斥他们,不让他们跟陈垚没大没小的胡闹。可是,越劝他们越上劲,一哄而上,又是拉又是扯,嘻嘻哈哈像群小猴斗着老猴玩儿。陈垚被逼无耐,就笑着说:“谁回家去拿条席来,我跟你们耍耍。”

一听说陈垚要跟小青年们耍拳,村里很多人都来看热闹。

席拿来后,陈垚四肢展开,仰面躺在席上,对小伙子们说:“你们一齐上来,看能不能把我拉下席。”

“哩!”一听陈垚这么说,小伙子们都乐了,心说:“别说你个干瘦老头,就是一块千斤石头,我们也能掀它几个拨郎。”

陈垚的话音刚落,“哗啦”上来七八个棒小伙,有拉胳膊有拽腿,只轻轻一掂,一下就把陈垚从席当中拉到席边沿了。这时,陈垚还给他们打气:“都加把劲,谁也不能使假气呀!”这时,小伙子们相互使个眼色,他们心里冒出了歪主意,想将陈垚拉下席后,抬着陈垚到村里转一圈儿,想出丑老头的洋相,便一齐用力,谁知这回陈垚却像钉在席上一样,没动一丝一毫。再来,还是不动。“咳嗬!果真有两下子!”小伙子们来劲了,拽不动,不信抬不起你,喊着号子:“一、二、、三!”“三”字才出口,力气才用上,猛觉得陈垚身子一抖,七八个人都被击倒在地,谁用的劲大,摔得就更重,捂着屁股齿牙咧嘴直叫苦。人们笑作一团,小伙子们个个脸红得像猴屁股。他们再不敢小看垚爷了,后来都拜陈垚为师,学起拳来。

 

 

陈发科的故事 

雨佛寺惩匪

 

1926年前后,军阀混战,社会不宁。温县匪患四起,百姓苦不堪言。陈发科应县政府之邀,带领侄儿陈照丕及村中青年陈德玉等,出任县国术馆教习,突击捉拿持枪祸害百姓的土匪,保境安民。

且说温县西北与沁阳县交界一带,横行着一股土匪,约有二十多号人。土匪头子名叫马虎头,因行二,人称“马二爷。此人生得膀阔腰圆,武功高强,十数人难近其身,加上有一支盒子枪,十分猖獗,杀人越货,无恶不作。附近村庄小儿啼哭,大人吓唬,一声:“马二爷来了”!哭声立止。一次,陈发科带人抓了他手下三个匪徒,关进监狱。马二爷大怒,对手下人说:“这陈发科竟然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我马二爷三只眼!”于一夜之间,绑架了陈发科的三个好友,并且放出风来:“三个换三个,不然撕肉票!”陈发科早就想铲除这股土匪了。于是将计就计,也放出口风:“放人不难,先谈条件。”“谈就谈,谁怕谁不成?”马二爷派人送信约陈发科在雨佛寺说话。他狂傲地对手下人说:“他陈发科武功了得,我马二爷也不好惹!”他拍拍腰里的盒子枪,“这玩艺儿是烧火棍吗?”

陈发科得信,便与陈照丕商量:“土匪只准我带一个人,我看还是咱爷儿俩去。”陈照丕晃晃拳头,说:“谅他也动不了咱爷儿俩一根汗毛!”叔侄俩按照约定时间,直奔雨佛寺。

雨佛寺正在县城西北,因年久失修,早已破败,却是这帮土匪的巢穴之一。寺不大,只一座大殿,两座配殿。陈发科叔侄到时,寺外并无动静,进寺只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匪徒们手持长枪短棍,如临大敌。大殿门口,两个凶悍的土匪各握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分立两旁。叔侄俩正要拾级而上,里面传出话来:“随从止步。陈发科进来。”此举早在陈发科的意料之中,他对陈照丕耳语道:“我一动手,你即收拾外面这些家伙。”陈照丕点头会意。陈发科跨步入殿。

大殿内,神塑早已倾圮,台基上放了一张八仙桌,马二爷坐在八仙桌旁的柳圈椅上,盒子枪就在桌边,他随手可及。陈发科的三个好友被捆绑在两旁的立柱上。“英雄,英雄,赤手空拳,竟敢闯我马二爷这阎罗殿。”一见陈发科进来,马二爷拍手笑道。陈发科并不理睬他,掏出竹烟管,装上烟,又摸出火柴,点着,美滋滋吸了一口,边吸边走,边笑眯眯地对三个好友点头致意,走向马二爷对面的柳圈椅。马二爷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发科。陈发科似坐未坐之际,突然“叭”地将火柴盒摔在桌子上,“轰”一声,冒起一团火光(那时火柴质量差,不但衣服、砖面上可以擦燃,整盒火柴一经强烈震动,也会自燃),就在马二爷一楞神的当儿,陈发科两膀抖动,猛力一推,八仙桌将马二爷连人带椅撞飞出去!但听“咔嚓!”“啪!”“嗵!”三响,柳圈椅背靠折断,盒子枪滑落,马二爷重重摔在方砖地上。这马二爷果然有些道通,一个鲤鱼打挺,扑上来就要抓枪。陈发科岂能容他得逞?迎上去科是一记侧肩靠,这一靠用足了十成力量,直打得马二爷凭空飞起一丈多远,“嗵!”一声撞到大殿山墙上,跌下来大叫一声,“哇”地吐出几口鲜血,白眼一翻,再也动弹不得。——这一切,只发生在三两秒钟内,等把门的两个土匪反应过来冲进大殿,陈发科已经提枪在手,吓得二人慌忙将刀扔在一边,跪地求饶。

殿外,陈照丕夺过一根短棍,舞得呼呼生风,早打翻了五、六个。陈发科见状,朝天放了一枪,喝道:“住手!”众匪徒知道大势已去,纷纷交械投降。

陈发科救了三个好友,和陈照丕押着匪徒,返回县城。

 

勇挫“阎王爷”

 

1929年陈发科身穿粗布衣,腰别旱烟袋,走进了北京城。

陈发科是应北京著名国药店同仁堂东家乐佑申、乐笃同兄弟之请,前来教拳的。

同仁堂生意虽然红火,但常受一些武林败类的欺诈。一年前,同仁堂曾聘陈照丕以教拳为名,坐镇同仁堂,因陈氏太极拳初次亮相北京,某些武术流派不服,陈照丕应约在宣武门立擂,连打十天,无人能敌,名震京华。南京市长魏道明慕名力邀陈照丕去南京教拳,而同仁堂挽留不放。为了两全齐美,陈照丕便推荐叔父陈发科来北京。陈照丕说:“俺三叔的本事比我高明多了,还是我的老师呢。”

在陈照丕离去,陈发科还没到期间,同仁堂附近一家武馆,几番派人到同仁堂骚扰,打伤伙计,砸毁店铺,强行索要贵重药品,众人敢怒不敢言。这家武馆的掌馆拳师,名叫阎雷,自称“阎王爷”。常说自己出道以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对手;常叹武道衰微,天下无英雄。据说他也着实十分了得:展开双臂,可以挂六百斤东西。因此,人称“六百斤”。他盘踞武馆多年,是北京一霸。

陈照丕在写给陈发科的信上,专门提到这个“六百斤”,说“此人霸道手辣,武功不弱。愚侄曾观他操演,自信胜他虽无十分把握,当不至落败。叔父大人修为高出愚侄十倍,‘六百斤’若犯同仁堂,叔父大人擒他,如探囊取物耳!”

陈发科到北京的第三天,“六百斤”的一个徒弟又来同仁堂催索人参、虎骨酒。管帐的王先生忙满面堆笑,说:“小兄弟,东西一时凑集不齐,还请再宽限几日。”那徒弟道:“交货只在今日。不交,你自去给俺师父说去。”王先生陪笑道:“我正有事要给阎师父说哩。”拉了陈发科,请那徒弟行先,随他往武馆而来。那徒弟一边走一边冷笑,说:“见俺师父哩!骨头痒了不是?”

进了武馆大门,迎面大厅上方,挂着一块横匾,上刻三个斗大金字:“研武厅”。大厅中,一伙人正舞弄拳脚。一个黑壮汉,膀宽胸厚,双手叉腰,站在一旁观看。他身穿黑丝绸裤褂,手戴黑牛皮护腕,腰勒黑牛皮紧带,脚蹬黑马靴,看上去象一头黑熊。王先生回头递一个眼色,陈发科会意,知道这就是那个目高于顶、藐视天下武林的“阎王爷”、“六百斤”了。

“六百斤”明明看见王先生来了,却车转身,坐到身后太师椅上,跷起二郎腿,端过桌上的紫砂小茶壶,呷一口,悠乎悠哉地品咂。

“师父,同会堂王先生来了。”那徒弟上前禀报。

“六百斤”斜王先生一眼,粗着嗓门道:“我要的东西呢?”

“请阎师父恕罪。要的太多,小店一时准备不及。”

“什么?”“六百斤”眼一瞪,“你再说一遍!”

王先生不慌不忙,依前言又说一遍。“啪!”将茶壶摔在地上,腾腾两步上来,抓住王先生的双肩,恨声道:“活不耐烦了你!”疼得王先生的额头上顿时冒出汗珠。

“住手!”陈发科喝道。声音不高,却震得“六百斤”和他的徒弟们一个楞怔。陈发科说:“北平城是个讲理的地方,不是仗势欺人的地方!”

这时,“六百斤”似乎明白了。他“嘿嘿”冷笑两声,放开王先生,看定陈发科,怪声怪气道:“呦嗬,我说姓王的今个儿咋有了胆子了,原来是请来帮手了。”他拨开王先生,上一眼下一眼将陈发科浑身瞅了个遍:面前这个中年人,粗布衣裳粗布鞋,光头,腰里别根竹烟管,咋看也是个乡巴佬。扭头干笑几声,问王先生:“这是你从哪儿请来的高手啊?”

“六百斤”的徒弟们听见师父冷嘲热讽的口气,全都随声附和:“是啊,这是从哪里请来的高手啊?”

“只怕是打坷垃的高手吧。”

“不不,是戳牛屁股眼的高手!”

陈发科不动声色,态度不不亢。王先生有些冒火,沉下脸道:“这是我们店里新来的一个伙计,高手说不上,练过几年拳脚,想约个日子,向阎师父讨教几招,不知阎师父……”下面的话他没说,可分明是:“你敢不敢应战?”

“六百斤”终究是个久在江湖道上走的角色,一听要与他较量,立马知道眼前这个乡巴佬,绝非等闲之辈。他眼珠子转了几转,向陈发科拱手道:“敢问高姓大名,仙乡何处?”陈发科也施礼道:“在下河南陈家沟陈发科。”一听“陈家沟”三字,“六百斤”心下一紧,接着又是一问:“可认识陈照丕?”陈发科道:“家侄村野之人,阎师父倒知道他的名字。”“六百斤”不由“啊”了一声,说:“原来是一家子。”陈发科是何等人物?早看出“六百斤”有了忌惮,便欲化干戈为玉帛,因款款说道:“久闻阎师父武功盖世,陈某很想与阎师父交个朋友。你我同为习武之人,当武德为先,慈善为本,贵馆所要同仁堂那些药物,阎师父,我看就免了罢……。”

陈发科一番话,可谓柔中寓刚,绵里藏针。其中美意,“六百斤”自是听得出来,他若能就坡下驴,百事皆休。奈何他原是骄横惯了的,陈发科的规劝,他看作是对他的奚落,这口气便咽不下!况且,众徒弟面前当缩头乌龟,不敢应战,这面子又如何能放得下?传出去,他又如何在北平城里混人!关键是,他自恃武功,认为陈发科再历害,又能历害到哪里去?他碰到的硬手多了,哪个不是立着进来,爬着出去?因此,不待陈发科说完,“六百斤”仰天哈哈大笑,突然,眉毛一扬,狠声道:“三后,就在此地,阎某领教!”

王先生又追加一句:“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三天功夫,说过去就过去了。

比武这天,武馆里人如潮涌,大厅内两旁的座位上早已挤满了人。许多饱受“六百斤”欺诈的商铺关门歇业,前来为陈发科助威。

陈发科和王先生到时,“六百斤”的大徒弟正在演练长枪,一杆枪舞得眼花缭乱,扑面生寒。“六百斤”向人们吹嘘道:“俺这阎家枪起来,密不透风,针扎不进,水泼不入!”话音未落,陈发科微微一笑,顺手摘下王先生头上的礼帽,只一掷,礼帽不偏不倚,恰恰扣在他那大徒弟刮得光光的头顶上。惹得众人轰堂大笑。王先生趁机给大家介绍:“诸位,这位是河南怀庆府温县陈家沟的陈发科,太极拳是他家的祖传。初到北平,三天前与阎师父约定,今日在此切磋武艺,请诸位指教。”

“六百斤”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跳到场子中央,立个门户,向陈发科叫道:“来来来!”陈发科迈步入场,向观众施礼后,随便摆个姿势,说:“请发招吧。”“六百手”内劲暗运,周身关节“咯巴”作响,眼露凶光,恨不得一口吞了陈发科!但他并没有轻易出手,只是来回移动脚步变换角度,窥伺时机。陈发科全神贯注,以静应动。突然间,“六百斤”一拳击向陈发科面门,这一着却是虚的,另一拳黑虎掏心,直奔胸腹而来!“彼不动,己不动;彼已动,我先动”,陈发科一见对方出手,身形早动,略略移步,已让过来势,顺势一带,一掌早拍在“六百斤”的脊背上!“六百斤”势在前倾,加上陈发科这一掌之力,哪里还能立得脚住?踉跄前仆,摔了个嘴啃泥。

“六百斤”自出道以来,未曾折过羽翅,今日众目瞪瞪之下,一招落败,这人丢的大了!爬起身来,脸成猪肝色,眼红如恶狼,大吼一声,又扑了上来!拳脚齐上,招招狠毒!这正犯了武家大忌:心急则意乱;意乱则气浮;气浮则下盘不固;下盘不固则拳脚无济实用。高手相博,尤其如此。陈发科已知他的分量,走一个“化”字诀,于掌风拳影中,进退自如,并不还手。“六百斤”兀自忙乱半天,累得吁吁直喘,连陈发科的一根汗毛也高碰着,气极!上面双掌贯耳,下面一脚撩阴,欲叫陈发科血溅当场!陈发科轻“咦”一声,心道:“本想让你知趣,自己收手。看来不给你一个小惩,你不会善罢甘休!”说时迟,那时快,陈发科一个侧身引进,“六百斤”拳脚走空,待他发觉不妙,急后退找身体平衡时,早已晚了,陈发科右膝可可顶在他的小腹上,他那黑熊一样的身躯,“嗵”一声,仰面砸在地上,挣扎几下没能爬起来,搂着肚子呻吟。——饶如此,还是陈发科发力之际,心念一动,膝下留情,不然,他这个假阎王早就见真阎王了。大厅里欢声雷动。

“六百斤”输了个底儿朝天,没有面目再呆在武 ,当夜收拾细软,卷了行李,灰溜走了。

 

独闯“鸿门宴”

 

且说北京城里有一个姓袁的大户,家里养了一群保镖,这些保镖的头目,姓胡,名望来,武功自是上乘,在北京城有一些名头。真真是俗话说的:“王八看绿豆——对眼”。这胡望来与“六百斤”臭味相投,两人是拜把子兄弟。听说“六百斤”被乡巴佬陈发科打败,大有狐悲之意,蓄志要替“六百斤”找回面子。但他与“六百斤”较技,常处下风,自知不是陈发科的对手,便心生一计:叫人送个帖子给陈发科,说什么“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陈发科”。约定时间,请陈发科到袁府赴宴。却暗中埋伏手下镖师,妄图以突然击的方法,挫败陈发科。

同仁堂管帐的王先生,清楚胡望来与“六百斤”的关系,劝陈发科不要去,说姓胡的设的是“鸿门宴”。陈发科笑道:“有酒喝有肉吃,岂能不去?”遂如约前往。套用一句老话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发科来到袁府,但见三间门楼巍峨,门前一对石狮子,威武高大,雄踞两旁。正自踌蹰,门内闪出一人上来问讯,便将陈发科引入,又折走有百数步,到达一所院落,那人只说:“胡师父早在里边等候。”便自去了。陈发科见院门洞开,并无一人,略一凝神,大踏步走了过去。才才迈过门槛,蓦然一边闪出一个镖师,四拳齐发,击将过来,陈发科早内气贯注全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状轻收虚步,同时左右臂肘一动,两个镖师便趴下一对。进了二门,门后又闪出两个镖师,一边一个,上抓陈发科的双肩,下绊陈发科的双腿,陈发科看也不看,两膀往下一沉,两掌一齐抖出,两个镖师早躺在地下,捂着肚子哼哼连声。

“啊呀呀,陈兄果然好功夫,小弟好生佩服。”胡望来笑吟吟迎出来,先抱拳施礼,又伸出手来,与陈发科相握,突然手上加力,欲用顺手牵羊势,将陈发科扳倒。不料陈发科手柔若无骨。仅一滑,便解脱出来。胡望来脸上一红,邀请陈发科进屋叙谈。

酒菜早已摆好。胡望来提壶倒酒,说:“陈兄怀此高深莫测之功,恐怕当世难有人匹。”说着举杯与陈发科碰酒,内力却暗暗贯于酒杯之上。又不料两杯相触,自己的酒杯竟裂为数块,脸上不仅又是一红。两番暗中发难,两番颜面扫地,胡望来仍不死心,伺机再行偷。

陈发科胡乱喝了几杯酒,动了几筷菜蔬,便起身告辞。胡望来随后相送,说:“酒淡席薄,不成敬意,还望陈兄海涵。”话到身到,突然抓住陈发科的手臂关节,就是一个擒拿。陈发科手臂旋动,一翻一裹一送,说了声“请留步”,胡望来应声被扔出一丈多远,撞倒了椅子,碰翻了桌子,桌上菜盘酒具稀哩哗啦碎了一地。陈发科头也不回,大步走出袁家大院。

 

教拳北京城

 

陈发科轻而易举击败“六百斤”和胡望来的消息,不胫而走。陈氏太极拳再次在北京城出了名,陈发科站稳了脚跟。许多人慕名前来拜师学艺。在同仁堂东家乐氏兄弟的帮助下,陈发科在中州会馆附近租了一所院落,开始设帐授徒。乐佑申还特意送给陈发科一管精致的铜制水烟袋,说:“用这玩艺儿不上火。”

每当陈发科教拳时,总有许多人围观。一天清晨,陈发科来到教拳场地,见徒弟们有的在行云走架,有的在练习推手,有的操练器械,便在场子里走了一圈,纠正了几个徒弟的动作,反复讲解示范后,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捧起水烟袋吸起来。这时候,和往常一样,前来观看练拳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将场子围得水泄不通。

突然,从人群外挤进一个人来,众人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这个人个头不大,身体又壮,更为希奇的是,他身上穿了一件铁坎肩,脚上登了一双铁鞋,往场子中间一站,犹如矗立了一座铁塔,!此人看了看正在练功的青年们,嘿嘿嘿发出一连串的冷笑,说:“你们这些人,真是撅屁股看天——有眼无珠!要学武,北平城名师多得很,拜谁为师不行?偏偏要找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师父教!你看你们那架势,软绵绵像老婆纺花,慢悠悠像水里摸鱼,算什么狗屁功夫?也不知道你们师父的武艺,是跟师父学的,还是跟师娘学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在北京城亮牌子收徒弟!”

他瞟了瞟坐在椅子上的陈发科,又说:“看来你就是这些人的师父了?有胆量,过来领教领教,不行,赶快小和尚卷铺盖——及早离寺!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耽误人家子弟!”

原来,一些武林人士认为杨式太极拳在北京城已经枝叶繁,再来个陈太极开花结果,会抢了他们的饭碗,想趁陈发科立足未稳,将他撵出北京。于是,便推举这个拳师,来踢陈发科的摊子。

陈发科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场争夺在所难免。他不慌不忙吹出烟灰,捂灭火香,端着水烟袋站起身来,说道:“你说领教,不知道怎么个领教法?”

众人见这拳师比陈发科整整高出一头,两人对面一站,一个像铁打的金刚,一个像文弱的书生,不由都为陈发科捏一把汗。徒弟们忙围过来,护住师父。陈发科摆摆手,令徒弟们下,打出一个场子来。

这拳师见陈发科从容不迫的样子,好象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心中大怒,劈面一掌打来,口里叫道:“就是这样领教!”陈发科一手端着水烟袋,身形略动,随即膀聚千斤力,照那拳师打去,只听“啪”的一声,这个足有200多斤的拳师竟像一截木头,直被撂到对面一丈多高檐头的房子上,又骨碌碌地滚了下来。——要说这拳师还真有些功夫,借着手捺房檐之力,在空中一个鹞子大翻身,稳稳地站在了地上,羞得满面通红。

陈发科的拳艺已达收放自如、出神入化之境,刚才那一记迎门靠,力量虽大,对手却内外无伤。这拳师定了定神,大叫一声:“好厉害!”又冲了上来。陈发科仍然手端水烟袋,仍用老办法,将他打趴在地下。这次他不起来了,爬在地上磕头,非拜陈发科为师不可,说:“师父今个儿不收我,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见陈发科迟迟不开口,又说:“师父放心,今后在北平,若有人敢来找麻烦,师父动动嘴,我去收拾他!”

陈发科见他性情憨直,忙把水烟袋交给徒弟,双手将他搀扶起来。后来,经过了解,知道他为人忠厚,方收他做了徒弟。

 

陈照丕的故事

 

赤手擒枪匪

 

1926年,当时提倡国术、御侮强种的呼声很高,全国各地开办国术社甚多。温县也成立了国术社,请陈发科和陈照丕叔侄担任教习,并助剿枪匪,保卫桑梓。至今,由陈发科坐阵、陈照丕亲自赴战铲除土匪的故事还在温县广为流传。

有一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惯匪,生得五大三粗,心狠手辣,横行在温县西乡一带。此人枪法好,指哪打哪,百发百中。县衙多次派人缉拿,无奈去人慑于他的厉害,行动迟缓,每每被他闻风逃脱。一天有人报告此匪弄了两个粉头在家鬼混,县里便叫国术馆派人捉拿。陈发科看看手下人,问:“谁敢去?”大家面面相觑,,无人应声。“我去!”陈照丕带了三个徒弟,摸黑直向惯匪住的村庄奔去。四个人轻轻翻墙而入,悄悄隔窗一看,土匪躺在床上,妖艳的女人一边一个,给他烧着烟泡,吸得正美,盒子枪就在床边的桌子上放着。再一看,门开着,挂有门帘。陈照丕低低说:“你们把好门口,我上!”话落脚动,慢慢挪到门口,猛地一挑帘子,一个箭步冲进去。土菲吃了一惊,扔掉烟枪,赶紧伸手抓枪,已经晚了——他刚刚摸到枪把,还没抓住,陈照丕一个擒拿,将这个凶悍的的家伙整个儿从床上掂了起来,随之肩膀一抖,将他打出门外,摔得鼻青脸肿。三个徒弟一拥而上,将此人用麻绳捆得结实,带回县城。为老百姓除了一害。

还有一次,一帮土匪抢劫之后,聚集在林召村东的济渎庙中喝酒作乐。陈照丕带着国术馆的几十个徒弟前去围剿。正是冬天,很冷,那天没有月亮,又很黑。他们将小庙围住,里面传出土匪们猜拳行令的吆喝声、叫骂声。陈照丕估计有人站岗,得先把岗哨干掉。他挑选两个身强力壮、武功好的徒弟跟着他,悄没声地运动到小庙门口,发现门虚掩着,便脱掉棉衣,推开门往里一撂,只见闪出两条黑影,两杆枪“噗噗”刺在棉衣上。陈照丕毫不怠慢,不等两个土匪将枪收回,扑上去同时扭住两个人的脖子,往里一带,两头相碰,登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此时,土匪们还在大殿里狂呼乱喊,一点也没有发觉。陈照丕打头,几十个徒弟鱼贯而入,将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齐声呐喊,土匪们这才惊惶失措地准备反抗。陈照丕气昂昂只身闯入殿内,厉声喝道:“识相的,跟我走!”几十个土匪便如此就擒了。

有陈发科和陈照丕在国术馆,一晨间,横行乡里的土匪都闻声敛迹了。

 

立擂宣武门

 

1928年,北京著名国药店同仁堂东家乐佑申、乐笃同兄弟托人聘请陈照丕前去教拳。陈照丕离开家乡,赶赴北京。

河南同乡会的清末翰林李庆临是添置县北张羌村人,他以太极拳发源于自己的故乡而感到自豪。在陈照丕到北京后,遂投书《北平晚报》广为宣传,文称:“我国提倡武术,其目的在于御侮自卫,强种卫国。我国拳种有大洪拳、小洪拳、少林拳等,五花八门,不可尽然。如学者选择不慎,偏其刚者摧折筋骨,偏其柔者无济实用。唯有我国的太极拳,刚柔相济,浑然一元。……太极拳发源于河南温县陈家沟,陈王廷、陈长兴等诸先辈拳术早已声震全国。今有陈长兴公四世孙陈照丕,漫游到平,暂下榻南门外打磨场杜盛兴号内,如有爱好者,莫交膀而失机之,贻误终身,悔之莫及。”此文一出,激起了一些有门户之见的拳师的不满,不断有人手持报纸登门找陈照丕推手或散手较量。一天清晨,陈照丕正坐在屋内看报,听得门个有人问:“陈照丕住这儿吗?”便见一个黑脸大汉气势汹汹进来。“你叫陈照丕?”“不错。”“听说你的拳很高明?”“不行,不行。”“不行就登报?!”黑脸大汉话音未落,便饿虎扑食般上来了,想连人带椅将陈照丕捺倒。陈照丕见他进门满脸怒容,早有防备,待他近前,用顺逆缠丝劲将对方两手轻轻左右一拨,就势一个迎门靠,打在他前胸上,黑脸大汉来的快去的也快,“咚”地跌出门外。谁黑脸大汉手脚麻利,脚勾门槛,一个鲤鱼打挺,闪身又扑了上来。陈照丕已知他的手劲不小,一伸胳膊,故意给他个背劲。对方暗喜,抓住就拧,在他用上全力的当儿,陈照丕松肩沉肘,一个螺旋缠丝,把对方的抓拿劲引空,顺势击出一肘,又将黑脸大汉打出门外,在地上拖了几步远,绸衫蹭烂了,裤带也蹭断了。他爬起身来,仍是气势汹汹,拍拍身上的土说:“明天宣武门见,去是君子,不去是小人!”

原来黑脸大汉是替师父下战书来了,要约陈照丕在宣武门立擂交手。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照丕没有退路。于是,他给姓杜的徒弟交代:“明天晚上我要回不来,给家里捎个信就妥了。”

第二天,陈照丕如约来到宣武门,举行了通常的仪式之后,陈照丕先对乍热闹的人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打了一趟太极拳。才收势,便见一个后生“嗖”地跳上台来,对他拱拱手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你过不了俺师兄弟这一关,休想见俺师父的面。来吧,我不信你这软不拉叽的拳能打人!”说罢,拳脚生风,照陈照丕打来。陈照丕让过来招,这时,如果乘着对方破绽,一个肩靠,便能将对方打下台去。但他怕对方太过难堪,没有乘势进攻。对方不知进退,又一个“双风贯耳”,双拳直奔陈照丕的两边太阳穴。陈照丕架开双拳,本来可以给他一肘,直攻心窝,但他又怕伤了对方,转腕缠住对方左臂,向下使了个按劲,对方合“咕咚”一声跪倒台上。陈照丕忙上前扶起,那人二话不说,转身跳下台去。

台下看热闹的人中,行家大有人在。早看出陈照丕几次手下留情。大家不仅佩服他的精湛技艺,更佩服他高尚的武德,不禁为他鼓起掌来。

掌声未落,又一个后生跳上台来……

就这样,第三个,第四个……陈照丕第一天一连打败了十二个。

陈照丕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硬仗还在后头。果然,第二天早上陈照丕在一伙崇拜者的簇拥下,走向宣武门擂台。半路上,被一位拳师带领着包括黑脸大汉和上台打擂败阵者在内的百多个徒弟截住了。这是找场子来了。“找场子”是武林中流行的行话,用平常的话说,就是“报仇”,就是找回失去的“面子”。试想,头一天,这拳师的十几个徒弟被陈照丕打得一塌糊涂,当师父的不出头为徒弟们找回面子,不要说他这些徒弟,只怕他以后也不好在北京立足了。

陈照丕心想:“今个若不让他心服口服,恐怕他会每天缠个没完没了。看这人也是个血性汉子,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做一个朋友!”想到这,一拱手,满面笑容,径直向那拳师走去。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穿的蓝布长衫,提在手中,说道:“这位仁兄,咱们到擂台上玩玩如何?”

那拳师怒喝道:“少废话,咱就在这儿见个高低!”说着,拉开架势,一拳挥来。

陈照丕口中说了声“好!”让过对方来势,一抖手中长衫,长衫竟紧束成了棍形,硬梆梆带着风声,向拳师腰间点来。

那拳师大吃一惊,急忙中,伸手便抓“布棍”,谁知“布棍”软塌塌垂了下去。他惊愕间,那长衫犹如一条灵蛇,倏地地他的胳膊上缠了几圈。他只觉脚下一轻,竟凭空被陈照丕抖起一丈多高,头上脚下直栽下来。陈照丕的布衫却又在他的身上轻轻一拂,他便稳稳地立在地上。此时,陈照丕笑着说:“仁兄好轻功。”拳师的徒弟们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也跟着喝直彩来。

拳师心里清楚,若不是刚才陈照丕的一拂,自己非跌个嘴啃泥不可,暗暗感激陈照丕给自己留了面子。见徒弟们胡乱喝彩,不禁红了脸,“扑咚”跪在陈照丕面前,说:“陈师父,俺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开恩收下俺这个徒弟。”

陈照丕忙拉起他,说:“拜师不敢当。若仁兄看得起俺,咱们兄弟相称好了。”那拳师高兴得了不得,连忙喝令徒弟们拜见师伯。听见师父吩咐,徒弟们哪敢怠慢?立刻像下饺子一样,扑扑通通跪了一地。师父又吩咐徒弟们:“走,保您师伯打擂去。规规矩矩上台比武的,有您师伯对付;若有人胆敢捣乱,看我的眼色行事。”

擂台立了十七天,和陈照丕交手的,多达二百多人。多数三五个回合便败下台去,其中不乏名人高手,但没有一个能胜得了陈照丕。

擂台本来还要继续立下去,最后还是当时北平国术馆的许禹生、李建华出面,邀请北平武术界知名人士与陈照丕见面,大家坦诚相见,一场风波才算平息下来。

 

故乡传拳艺

 

陈照丕在外教了大半辈子的拳。但是,在新中国成立初期,他的故乡——太极拳发源地陈家沟,却几乎没人练习太极拳,几乎没人会练太极拳。陈氏太极拳,在陈家沟,几乎到了中断的边缘。

1958年春天,陈照丕返乡探亲,看到这种情景,不禁潸然泪下。返回单位——开封黄河水利委员会,他立即给上级打报告,要求退休。组织上说,再有四个月,您退休可以拿百分之六十工资;现在走,只能拿百分之四十。多少年都过去了,再等四个月不行吗?他却说,一天我也不能等!我要回去传拳,不要钱我也要走!当时,他已六十五岁,孩子在郑州黄委会担任财务科副科长,劝他在郑州一起生活,说您回去我们不能照顾您。他说,我不叫你们照顾。便提着简单的行李回来了,回来传播陈氏太极拳来了。他要像祖辈那样:“趁余闲,教下些弟子儿孙,成成虎任方便。”

一到家,陈照丕就在自己家里办起了武术学校,一切费用自己承担。不论年长年少,不论姓陈姓王,不论是男是女,只要肯学,统统收;不论刮风下雨,不论白天黑夜,不论寒冬酷暑,只要肯来,统统教。陈照丕说:“只要陈氏太极拳不绝,割我的肉,要我的命都中!”

尤其对陈正雷、陈小旺、王西安、朱天才等一帮几岁、十几岁的孩子,陈照丕更是倾注心血,重点培养。一见面就拍着他们的小脑袋:“练拳来没有?要练啊……”说着扭动身子跳几个架式,讲这招怎么回事,那招脚该如何走,手该如何转。村人都说陈照丕是个婆婆嘴,他说:“娃娃们的脑袋里对太极拳是一张白纸,我说的话就是烟,经常熏,就给他们熏黑了。”

娃娃终究是娃娃。有时陈照丕在上面教,他们在下面嘻嘻哈哈,互相逗乐;或者心不在焉,胡乱比划。陈照丕就停下来,给他们讲古人专心学艺和前人练拳的故事。他讲次数最多的有两个故事,现在陈家沟的人都还记得。一个是师旷治五:为了静心,师旷用盐水把眼晴洗瞎。一个是陈氏十世陈秉旺练功夫:家里困难没啥吃,给人家打土坯挣粮食吃。伙计回家吃饭,他从口袋里摸几颗炒豆吃,喝口冷水,在土坯坑里练。练到啥程度?一听秉旺练拳,长辈们就说:“中了,劲贯到拳上了。”到底多大劲?门口有棵两把多粗的榆树,抱着树发劲,树折了。过去人埋头苦练,功夫练成了都不知道!

陈照丕讲完,还是那句老话:“练吧,娃娃,只要坚持练,功夫就上身了。”

1958年冬天,在县体委的帮助下,陈家沟借了一座民房,宣布成立了武术学校。原来县里接到省里通知,说陈照丕老先生退休回家,不能卸下教拳的责任,要求县里帮助陈照丕创造良好的教拳条件。后来,县体委又安排陈照丕到温县一中高中部担任武术教师并兼教党政机关干部。陈照丕欣然前往。他骑一辆破旧自行车,往返于陈家沟——县城之间,两边教拳。太极拳活动又在古温大地蓬勃开展起来。

1966年冬季,“文革”开始了。练拳活动被诬蔑为“夜聚明散”、“搞小集团”,严令禁止。陈照丕干过南京国术馆名誉教授,在劫难逃,被揪出批斗。

陈照丕怎么也想不通教拳有什么罪,尤其使他不能忍受的是:脖子上给他挂着“黑帮”的大牌子,游街示众。他已经是七十四岁的老人了,一辈子走南闯北,做出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何曾受过这等屈辱!1967年初春,天还冷,农闲,陈照丕被批斗的次数越发频繁。一天夜里,老人被批斗回来,越想越不是滋味,终于不能自持,悄悄走出家门,扑进了村头的水井中。老人想却残生,解脱无休止的揪斗……

跳进去,陈照丕就后悔了。他在心里喊:“我不怕死,可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我传拳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啊!”

好在那些年天旱,井水只有半人深,但他出不来。他在冰冷的井水中浸泡到天明,才被人救了上来。但是,井中安放的引泉水的竹筒,上面削的尖尖的斜茬,将他的脚面戳得洞穿,鲜血将整个井水都染红了。捞上来,老人已经奄奄一息……

陈照丕跳井受伤的消息传出后,村人的心都揪疼了。人们纷纷在夜半时分,悄悄拿着舍不得吃的鸡蛋来看望他,千方百计安慰他。许多人流着泪说:“您得知下去呀,咱村的拳还靠你传哩!……”

三个月后,陈照丕能下床了,但左脚还是不能走路。他急着出门,他要去给大家讲拳哪!老人将一块棉花绑在膝盖处,跪着杌子一步步挪出家门。一见老汉来了,人们赶紧围上来,瞅瞅没有外人,便问这问那,请教拳艺。陈照丕坐在杌子上,手比划,嘴讲解,不厌其烦。他就是这样,跪着杌子,走到哪,说到哪,讲拳到哪。有人说:“你就不怕再挨批斗!”陈照丕朗声说道:“我土埋脖子的人了,还怕啥哩!“

由于村的反对,没人敢再批斗陈照丕。但是,村里还是没人敢于练拳。陈照丕心急如焚。半年后他的脚完全好了,办法也想出来了:不是叫打语录拳吗?好,我就打语录拳、诗词拳。老人唱着毛主席诗词,在村里走动。“红军不怕远征难”,太极拳起势。“万水千山只等闲”,“嗵”一声,一个金刚捣碓。人们难过地说:“老汉是给急疯了。”陈照丕听了高声道:

  “说我疯来我就疯,

说我癫来我就癫。

为啥做这疯癫事?

 决心培养人接班!

这一招还真管用。人们又开始打拳了,只是在走架时,有人近前,口中便念念有词,念的是毛主席语或诗词。

1969年,毛主席发表了一条有关提倡打太极拳的语录,说“凡是能做到的,都要提倡做。体操、打球类、跑跑步、爬山游泳、打太极拳及各种各色的体育运动。”陈照丕在大队看到了这份报纸,便将报纸带回家,在灯下看了又看,年近八旬的老翁激动得热泪盈眶。

第二天,陈照丕拿着报纸出现在大街上,逢人便说:“看,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话了,毛主席叫打太极拳哩……”老人来到人多的地方,把报纸让大家传看,自己拉开架式,悠悠然打了一趟太极拳,接着又打二路炮捶,边打边自作的诗:

  “慢云七十古来稀,

余今八十兴不萎。

老骨跌叉能铺地,

二起双足满天飞。

老汉念罢收势,对大家说:“不用怕了,打拳吧,太极拳是咱陈家沟的发明,是咱陈家沟的光荣,咱不能把老祖宗的物业丢了。毛主席叫咱打哩,咱就练吧……”

陈家沟又像前几年那样,掀起了练拳的热潮。陈照丕又像前几年那样,辛辛苦苦教拳……

19729月,河南省将召开武术表演大会,指定要陈家沟组队参加。接到通知,陈照丕欢喜若狂,兴奋极了。当时,他已被公开聘任为村小学武术教师,现在又要加紧培训参加比赛队员,时间十分紧张。每天白天在学校教学生,早上晚上培训学员,许多高难度、低架子的动作都要他亲自示范。培训场离学校足足有一公里的路程,老人整天都是一路小跑,从六月份一直跑到九月份。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老人脚跑肿了,凉鞋穿不上,就自己把鞋后跟剪掉,用绳头攀着脚面,还是跑。县体委的一位负责人心疼地说:“陈老师,真把您给累坏了。”陈照丕笑着说:“这有啥?脚离心远着哩。”

陈照丕精神神抖擞地率领陈家沟代表队参加了在登封举行的省武术表演赛。老人亲自登台,表演了太极拳、太极剑和春秋大刀等套路和器械。比赛结束后,按照省体委的安排,陈照丕又来到郑州,给省领导表演,在紫金山公园辅导各地、市来的太极拳代表。每天来访者络绎不绝,他来者不拒,示范讲解,一遍又一遍。十几天时间,老人每天从早晨起床忙到夜里十二点才能休息。儿子几次来到他的住处,劝他适当掌握,不可劳累过度。他说:“前几年我为教拳受尽打击迫害,只能偷偷地教,现在国家提倡,这么多人学习,多么好的机会!只要太极拳得以发扬光大,人民体质得以提高,我个人安危,何足挂齿!”

陈照丕终于累垮了,从省里回来,他就开始肚子疼,脸色黑气森森。徒弟们都劝他去医院看看。恰在这时,又传来了令老人振奋的喜讯,省体委研究决定:陈家沟作为省代表队,参加11月份在济南举行的全国武术观摩交流大会。陈照丕说:“咱就盼着这一天哩。我没病,身板结实着呐!”他又没日没夜领着大家训练,决心在全国比赛中,一展陈氏太极拳的风采。

不到半个月,老人的身体彻底垮了。一天训练中间,老人躺在旁边的长条凳上,直说肚子疼。陈正雷忙过去给老人揉,谁知越揉越疼。正雷说去县城看吧,还是不去。叫赤脚医生一看,说是急性肠胃炎,开几副中药。药没煎成,老人就疼得直冒汗,一口口吐黑水。正雷一看病的不轻,赶紧找架子车,将老人往县城拉。到县医院一检查:急性黄疸性肝炎。只得住院。

省里通知下来了,请陈照丕老先生和侄女陈爱英去济南参加全国赛,但陈照丕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好叫爱英一个人去。后来听说爱英的表演受到了大会的好评,陈照丕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连说:“陈家拳后继有人了。”

一个多月后陈照丕出院了,医生交代:“您这病完全是劳累所致,回去后多营养,少说话,少熬夜,不要疲劳……一旦复发,就不好看了。”但是,老人怎么能不劳累呢?一批批人来看望病情,请教拳艺。爱英去济南,许多武要人士听说陈照丕有病,纷纷来信来人慰问。开始,老人还在墙上贴个字条:因为我有病,不能多说话,请诸位原谅。渐渐就控制不住了,话越说越多,讲起拳来更是滔滔不绝。他耳背,只怕别人听不清,声音洪亮。频繁的接待的连续热情的讲拳,过于劳心伤神,陈照丕老人终于病情复发,第二次住进了医院,仅仅四天,就与世长辞了。

噩耗传出,陈家沟的父老乡亲痛哭失声,人们说:“为咱陈沟拳……老人生生是累死的啊!……”

陈照丕老人是含着欣慰离世的。老人在诗中说:“余今欣然无憾事,喜看后继满乡里。” 


陈照旭白手夺枪 

陈照旭是陈氏十八世孙。提起他,人们就会给你讲述他白手夺枪,打死三个日本兵的故事。

那是1938年初冬的一个黄昏,人们刚刚吃过晚饭,突然,陈家沟村东冷冷一声枪响。接着,乒乒乓乓的枪声便一阵紧似一阵。原来,驻扎在辛堂村的日伪军向陈家沟包抄过来。

日伪军进村后,嗷嗷叫着逐家搜查。人们慌慌张张扶老携幼向村外奔逃,一时间鸡飞狗叫,驴踢牛嗥。混乱的吵杂声中,夹杂着妇女的惨叫和鬼子们的狞笑声。陈家沟处在一片恐怖中。

居住在村南的陈照旭看到乡亲们又遭殃了,牙咬得咯嘣响嘣响。他想:“我从小跟父学拳,人称‘小拳王’,岂能容小日本任意践踏我太极之乡!非教训教训这些狗杂种不可!”于是,他潜伏到自家的屋门后,静听外边的动静。

突然,“咔喳”一声街门开了,重重的皮鞋一声声接近,房门也被一脚跺开,接着闯进三个膀大腰园,虎头虎脑的日本兵。鬼子兵“哇哇”叫着,摇晃着刺刀在屋内搜巡。身材不高,体重不过百斤的陈照旭,暗暗攥紧了拳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轻飘飘的身体快速升起,用贴墙挂画的功夫贴在门头墙上,竟没一点响动。没等日军回过头来,他已飞身下坠,一脚蹬倒最后进来的日本兵。前边的鬼子吃了一惊。猛转身,握紧剌刀,向这个赤手空拳的瘦小人物猛剌过来。陈照旭不慌不忙,一挪一闪,避开了刀锋。两把剌刀“咣”的一声撞到一起,火星四射。爬在地上的鬼子一挺身跳将起来,端着剌刀恶狠狠地斜剌过来。眼看剌到了照旭前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照旭使出白鹤亮翅的真功夫,身体向下一沉,上身微侧,随即上步,伸手抓住敌人的枪杆。使劲一扭,“嚓”的一声扭折了敌人的右腕,就势一手夺过枪来,一个白蛇吐信,直取敌人咽喉。这个小鬼子没有出声,早已到富士山报到去了。两旁的日本 兵楞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怪叫,把寒光逼人的剌刀戳到照旭的腋下,照旭猛一缩身,用夺过的枪杆架住两个刀尖,飞起旋风脚,左踢右蹬,踹开了两个鬼子兵。鬼子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便耍起了太极枪,明闪闪的剌刀直戳向敌人的心脏。轻易而举地剌死了两个鬼子兵。

闻声赶来的日伪军,冲入屋内,只见到三具血淋淋的尸首。陈照旭早已趁着夜幕逃离了现场。

事后,陈照旭白手夺枪,打死三个日本兵的事在三里五庄传开了。人们都交口称赞,吓得日伪军再也不敢轻易进入陈家沟了。

 

陈兰如开封打擂 

前些年,每逢有外宾来温县参观访问,有关部门总要为外宾安排一场太极拳表演。当代的太极高手和后起之秀竟相献艺,博得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在这些表演者中间,有一个年近旬的老大娘格外引人注目。只见他上得场来,挥舞着一把春秋偃月刀,劈、砍、撩、抹、挂,刀法娴熟,身体轻捷,翻转跳跃,威风凛凛。观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连声叫好。这位老大娘是谁?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兰如,年轻时在开封打过擂,还获得第二名哩!——第一名是她的本家姑姑,名叫陈留清。

民国后,提倡民主自由,男女平等。陈家沟的女孩子也可以学拳了。陈兰如十一岁时,伯父陈省三开始教她练拳。当时跟着学的,还有陈留清。陈留清比陈兰如大一岁,是陈兰如的本家姑姑。陈省三耐心教她们学习太极拳和器械。练武得吃苦,一招一式都得练上千百遍。学推手,陈省三一发功,把她们撂多远,栽个跟头爬起来仍然继续练。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四、五个年头过去了,陈留清和陈兰如在陈省三的精心指拨下,进步很快,太极拳一路、二路,单刀、双刀,春秋刀、腊木杆,她们都熟练掌握了。

民国二十一年,省里在省会开封举行武术比赛,设台打擂,并设有女子擂台。温县县政府委托陈省三带领陈留清、陈兰如俩人前去参加比赛。陈留清、陈兰如从未出过远门。听说她们要到开封去,家里给撕了几尺兰洋布,做了一身衣裳。他们从汜水滩过黄河,在巩县乘火车到了开封,住在鼓楼街。那年,陈兰如才十七岁。

擂台设在龙亭附近的人民戏院。这戏院有三层楼,楼下搭了一个台,一人多高,二、三丈远。打擂的人分别站在台的两边。裁判站在台中间,口里一个哨子,手中一面小旗,哨子一响,小旗一摆,打擂的人便龙腾虎跃,各显神威。陈兰如她们到开封后,男的打擂还没结束。陈兰如在台下的布棚里,见许多被打下擂台的好手。有的眼被打瞎了,有的鼻子打塌了,有的胳膊被打断了。她心里很害怕。陈省三伯父告诉她,女子打擂,不叫抓脸,不叫伤人。陈兰如这才放下心来。白天她们去看打擂,夜里三人一起研究。陈省三告诉她们咋势上台,咋势出手,咋势对付,陈兰如——记在心里。和陈兰如她们住在一起的,还有从各地来的女子高手。陈兰如见她们每天早上、晚上练举石锁,连举了几十下都不喘气。她也试着举了举,才举两三下就举不动了。她仍有些害怕。陈省三伯父开导她,说武术有硬功,有软功,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短处。咱家拳属于软功。打擂时,不要胆怯,要依仗自己的长处,去战胜对方。

到开封的第八天,方才轮到陈兰如上场。上场前,陈省三伯父一再给她鼓劲。上得场来,见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陈兰如不由一阵慌乱,她怎么也控制不住心头乱跳。直到哨响旗摆,对方向她猛扑过来,她这才把心思集中到出拳上。对手又高又大,出手很猛,陈兰如先移步走化,避其锋芒,。对手见她不出拳,以为没多大实力,越功越猛,拳脚轮番向陈兰如进攻。陈兰如看得真切,一个野马分鬃,上前抓住对手一只胳膊,略一用劲,“咕咚”一声就把对方抡倒了。台下一阵欢呼。裁判忙吹哨子,陈兰如散手打擂赢了第一场。初战胜利,陈兰如信心大增,再上场,心也不慌了,伯父教的各样本事也都能用上了,连打连胜。

接下去比赛刀、枪。为了避免伤人,刀都用棉套包住,腊木杆头用布包了一包石灰。陈兰如耍起太极刀和腊木杆,得心应手,出手勇猛,招架灵活,展转腾挪,眼疾手快,不大一会,对手身上就落满了白点点。台下的观众不时为陈兰如的招数叫好。这时陈兰如已完全放开手脚,她仿佛置身于清风岭上的打麦场上,喝采声和掌声就象夜风吹动玉米的哗哗的响声。陈兰如觉得才动手不久,还没施出浑身解数,就听到哨响了,她获得了胜利。就这样,陈留清、陈兰如姑侄两人,迭克强手,一路夺关斩将,最后分别夺得女子第一、二名。捧走了奖杯和锦旗,陈家沟的巾帼英雄名扬天下。

听说陈兰如她们从开封得胜归来,县里特地召开了庆功会,特地套上轿车,将她们请到县政府。陈留清、陈兰如在县衙大堂前为父老乡亲,官绅名流表演了精湛的太极拳武功。她们两家的门上都贴上了红喜联,插上了小红旗,好象是中了状元似的,着实风光了一阵。可惜后来兵荒马乱,陈留清逃荒死于外地,陈兰如为生活所迫,也一度中止练拳。直到解放后,枯萎的太极之花才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重放异彩。1958年省里开运动会,陈兰如和陈照丕应邀到郑州表演,人们才重睹了太极拳的迷人风采。

 

 

陈鸿烈破家兴拳

 

陈鸿烈是陈家沟陈氏十八世,从小学拳,练就了一身好武功。他家境富裕,经常接济吃不上饭的贫苦人家。写出《太极拳图说》的陈鑫,年老时生活困顿,更是他家饭桌上的常客。

有一年春天大旱,小麦歉收;秋天又大涝,庄稼几乎绝收。许多人家断了炊粮,靠吃糠咽菜度日。常言道:穷不练武。肚子填不饱,谁还有心思练拳?

眼看着村里练武的人一天少一天,这可急坏了陈鸿烈。他想:“我是陈家的后代,保住老祖宗留下的宝贵拳术,我身上有一份责任啊。”于是,他开始拆房卖地,,用得来的钱去外地买来粮食,供应教拳的拳师和练拳的小伙子们。

这年正月的一天,他又到黄河南买了一土车粮食,回来下船时,天已经黑了。从渡口到陈家沟还有十几里地,黄河滩又是遍地黄沙,满滩枯草,他也又饥又累了。他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鼓起劲,又推起了独轮土车。走啊,走啊,河滩上响着那独轮车的“吱扭”声。眼前来到一个沙岗,他知道,过了这道沙岗,便走了一半路了。这时,他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浑身的骨头也象散了架,但他想起那些练武的陈氏后代,遂又推起车,一步、一步,向沙岗上走去。

上到岗顶,陈鸿烈正想歇歇气,忽见两条黑影朝自己扑来,他知道不好,急忙放下车子。那两个黑影已窜上来,抡动手中单刀,朝陈鸿烈劈来。陈鸿烈心想:“你这两个小子,阎王爷不嫌鬼瘦,竟打起我千辛万苦弄来这点粮食的主意!“见刀劈到面前,他后退一步,躲开刀锋,就势擒住其中一个的手臂,往后一带,一个转身,那小子的屁股上早中了一脚。只听“哎呀”一声,那小子轱碌碌滚下沙岗去了。

陈鸿烈右脚才落地,左脚又早飞起。另一个小子虽然趁机削去了陈鸿烈胳膊上一层皮肉,但心窝上却挨了陈鸿烈一脚,一声尖叫,也滚下沙岗去了。两个小子知道遇上了陈家沟英雄,爬起身来仓皇跑了。

陈鸿烈扶起车把,推着车子继续赶路,独轮车“吱扭吱扭”响着,陈家沟越来越近了。

 

 

陈立清宴前比武

 

陈鸿烈没有儿子。女儿陈立清,生性好强,见别人练拳她练拳,见别人舞刀她舞刀,练起武来,比有些男孩子还用心。村里一些老年人便叫她“赛男”。这一下,她可逮住理了,以后每逢有人说“一个丫头家,练什么拳”时,她便气昂昂地说:“赛男,赛男,我可是个男的!”他爹见她这样,遂也认真教起她来。

陈立清十二岁那年,陈鸿烈得了一场大病。病还没有完全好,碰巧城内一个姓郑的朋友家中办喜事,非请陈鸿烈去喝酒不行。他推辞不下,只好带着女儿立清前去赴宴。

到了郑家,宴还未开,人们坐在屋中聊天。这时,客人中有一个姓李的,见到鸿烈后,非要求过两招不可。陈鸿烈一来大病未愈,二来认得这个姓李的是附近村庄的人,学的也是太极拳,论起辈份,还是同门兄弟,怕过招伤了和气,便再三推辞。

不知有其他什么原因,还是姓李的脾气太拗,陈鸿烈越是推辞,姓李的越是坚持“要领教高招”,到后来竟说起难听话来,说陈鸿烈“看不起人”,“不敢比”。又说“陈家沟除了几个老辈人,没有几个好手”。陈鸿烈只是笑笑,并不和他争论。

站在一旁的陈立清可听不入耳了,她走过来说:“来,我和你过两招!”

姓李的见一个十来岁的毛丫头要和自己过招,嘴角一咧,“嘿嘿”冷笑几声,根本不理睬陈立清。

陈立清一下子跳到院子里,说:“俺爹病还没好,你非要过招,说那么多难听话。我替俺爹过招,不行吗?你是敢过不敢过?”

这最后一句,可把姓李的说恼了,他心中想:“我歪好也练了几十年拳了,难道怕你这毛丫头不成!打了他女儿,不怕她爹不出手!”

姓郑的怕伤了和气,在一旁好言相劝,可姓李的和陈立清谁也不听。陈鸿烈对双方的武艺心中有数,想借此机会让女儿挫挫这个姓李的傲气,遂说道:“立清,应心过招,跟你师叔学几手!”又对姓李的说:“不要以为立清是我的闺女,你该出招情出招了!”姓郑的见事情已弄到这地步,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两人在院子里搭上手,姓李的一连发了两招,都被陈立清躲过了,正要再发招,不料陈立清身手快捷,得机打出一记“迎门靠”,一下子将姓李的打到身后的墙半腰,跌坐到地上,背上蹭烂了一大块,直羞得面红耳赤。

陈鸿烈见女儿要跑,忙上去一把抓住,口中说:“去,快去给师叔赔个不是。你师叔和你玩哩,你这个丫头却当了真!”

姓李的见陈鸿烈替自己搬了梯子,也就顺手推舟地说:“是我大意了,见她年纪小,不敢出招,谁知她小小年纪,武艺竟……”

陈立清见这姓李的败了还硬充“人物”,心中有气,便挣脱父亲的手,一径向大门外跑去。

 

 

 

陈小旺的故事 

立志学拳

 

    陈小旺六七岁便开始跟父亲陈照旭学拳。父亲教拳主要是在黎明和夜里。陈小旺年纪小,瞌睡大,心里很不痛快。用他自己的话说,那时学拳是被动的,是父亲逼着才学的。因此学了二年,仅学会了老架一路。

1953陈小旺八岁,他看到父亲在不经意间做了一次高超的拳技展示,使他受到了很大触动,是他下决心学拳的转折点。有一次,陈小旺随父亲到本家陈立志家去玩,屋里好多人说说笑笑十分热闹。陈立志和他父亲同岁,人高体胖,体重足有90公斤,拳也练的很好。这个人爱开玩笑,平时好对别人搞点突然袭击。他见陈照旭来了,突然扭住陈照旭的手腕反关节采,说“九叔,这招咋解?”陈照旭说:“你作死哩?快松手!”陈立志不但不松,反而用劲更大。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照旭顺势向下一撇,全身一抖!陈立志“刷”地一下头朝下脚朝上被弹了起来,斜着向空中飞去,脚几乎碰着了房梁。一屋人都惊呆了:跌下来还不摔个半死!但见陈照旭一个箭步上去,稳稳接住了将要落地的陈立志。全屋人虚惊一场,纷纷赞叹陈照旭太极功夫了得。事后陈小旺曾问陈立志当时是什么感觉,陈立志说,被弹起来后两眼发黑,什么也不知道了。通过这件事,陈小旺真切地认识到了太极拳的威力。从此自觉学拳、练拳。

1957年,陈小旺的祖父陈发科、父亲陈照旭相继去世。这时,陈小旺清楚地意识到继承家传拳术的重任落到了自己的肩上。他记处父亲常教诲他:“你爷爷日练拳三十遍,三十年不辍,不刻苦修练,就难继承家传。于是,他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天三十遍,一年万遍拳”这十个字,贴在床头激励自己。

他常常是练一遍拳在墙上划一道痕,直到墙上划够三十道痕才算完成一天的任务。当时,陈小旺的家庭景况十分困难,少吃缺穿,因而他除了冬天练拳穿衣服外,春、夏、秋三季他多是赤脚光膀子练拳,饥了喝口水,累了歇一会儿,腿肿了再练消,脚烂了咬紧牙,但一天三十遍拳决不能少。

三年困难时期,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陈小旺的身体极度虚弱,几遍拳走下来,气喘不止,虚汗直冒。母亲心疼的掉泪,说:“小旺,你就歇几天吧。”“只要还能动,我就要练拳!”陈小旺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母亲扫了扫面瓮,用玉米蕊掺和着糠菜,给小旺蒸了几个窝头。夜里,她偷偷烧了一炷香,虔诚地祈祷:“老天爷,你睁睁眼,成全我这个有志气的儿子吧!”

因此,陈小旺专拣脏活累活干,先后干过木匠、泥瓦匠、砖瓦窑工人,这些工作虽然是重体力活,但能吃饱饭,吃饱饭就能练拳。干活时,他把太极拳的动作揉进去。比如做砖瓦和泥:

“金刚捣碓!”将右脚蹬下去。

“白鹤亮翅!”又将左脚蹬下去。

“单鞭!”双腿插入泥中,两臂伸展。

抽腿拔脚,铿锵有力,一举一动,全是太极招数。一堆泥和好,擦洗一下身子,小旺又在场地上走起拳来。

坚忍不拔的毅力,百折不挠的努力,陈小旺练就了一身神奇的太极功夫。

 解脱神技

 1982年金秋10月,在豫北重镇新乡举行的河南省太极拳推手大赛上,陈小旺获得了重量级冠军。闭幕式上,应几千名观众的请求,陈小旺出场表演。

他向观众鞠了一躬,然后深深吸一口气,两臂缓缓起势。金刚捣碓、懒扎衣、单鞭,接着一个白鹤亮翅,如行云流水,柔韧圆和。突然间浑身一抖,又似金狮抖毛,刚猛强健。观众情绪顿时高涨起来,喝彩声、鼓掌声、相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小旺打完太极一路,向观众弯腰致意,微笑退场。但是,暴风雨般的掌声又把他拉了回来。小旺抖擞精神,又表演了太极二路。这二路发劲刚、速度快和一路迥然不同。连珠炮、白蛇吐信、海底推花,窜蹦跳跃,腾挪辗转打起来呼呼生风。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观众硬是不让陈小旺下场。小旺只得将陈世通拉上台来,两人表演了定步、乱踩花等五种推手方法。热情的观众齐声呐喊:“陈小旺,再来个!”“陈小旺,再来个!”小旺抬眼望去,整个体育馆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激情亢奋的人,他感到几千双热辣辣的眼晴里透出的是期待、信任和鼓励。小旺被感染了,他拿定主意,走到扩音器前,说道:“我给大家表演一下解脱,请观从席上随便上来两位同志。”四、五个健壮的小伙子走上台子。小旺和他们一一握手,选择其中两位公安战士做表演的合作者。只见他扎个马步,让两位公安战士分别扭住他的一条胳膊,擒拿到他的背后。两位公安战士拧住小旺的腕关节和肘关节,往上,再往上,使上了浑身之国。小旺问:“拿紧没有?”答曰:“拿紧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旺两膀微微一抖,两只手臂同时解脱出来,两位公安战士双双前扑三、四步,跌倒在地。整个体育馆沸腾了,人们不禁由衷赞叹:“太极神功,名不虚传!”

19874月,陈小旺随河南省文化代表团访问新加坡。新加坡为欢迎中国代表团,制作了一万张巨幅广告画,在全国张贴。414日,中国艺术家在新加坡海滨广场表演。观众人山人海,新闻记者也来了很多。陈小旺表演结束后,上来一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自称和陈小旺同姓,名叫陈世润,是南少林弟子。他说:“听说你能解脱反关节,我能不能领教一下?”陈小旺说可以。陈世润便反关节扭住了小旺。小旺马上感到对方的力量很大,含笑问道:“好了吗?”对方说:“好了。”但见陈小旺肩膀略一晃,陈世润便撒手倒退了几步。陈小旺说:“我试一下你吧。”对方说可以。结果小旺一下子把他按倒在地,双方都笑了。最后,陈世润又叫上来三个小伙子,加上他,每两人合力反关节扭住陈小旺一条胳膊,连续三次都被陈小旺弹抖摔开,全场掌声雷动,都为了小旺喝彩。

17日晚上,新加坡作为东道主,在文化大酒店举行盛大晚宴。陈小旺多喝了几杯,已有几分醉意。正在这时,过来一个壮汉,说:“听说你在海滨广场非常厉害,我也想领教一下。”小旺说:“酒喝多了,穿的又是木底高跟跟鞋,改天再说吧。”但对方坚持要领教。大会组织人员做小旺的工作,他推辞不掉,就同意了。但小旺说:“要上就上两个人,值得玩一下。”一见有人挑战陈小旺,参加宴会的人们都来了兴致,也不喝酒吃菜了,闹哄哄嚷着要看比武。宴会厅前边有一个主席台,大会组织者请陈小旺和林近平到主席台上来,为大家表演。

挑战者名叫林近平,37岁,是新加坡国家柔道队教练,对擒拿反关节很内行。见陈小旺出口叫上两个人,似有轻视他的意思,很不服气。便叫上来自己的一个朋友,也是一位武林高手,一心要掀翻陈小旺,出出腔子里的闷气。陈小旺弯下腰,让他们一人反关节扭住一条胳膊,并说:“你们说拿好了以后,我再动手。”一扭住胳膊,陈小旺就知道这两个人非常内行,但他全不以为意。等林近平两人说拿好之后,陈小旺闪电般一转身,猛地一抖,犹如雄狮抖毛!林近平两人全倒在地上。连续三次,林近平两人倒地三次。宴会厅响起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最后,三人站在台中央向大家施武术礼。陈小旺转身准备下台时,感觉身后有人扭住了他的左胳膊,台下中国代表团成员大叫“不好!”陈小旺回头看时,只见林近平对他的偷袭已形成“大背胯”姿势,正要发力。好一个陈小旺!左背只一抖,林近平早凌空摔出一丈多远。林近平丫起来后连声称赞:“中国功夫厉害!太极拳厉害!”

 名扬海内外

 陈小旺显名武坛,是在1979年。在此之前,尽管他神乎其技,但因他家在1955年被补划为地主成份(属错划,1979年改正。中农成份),所有的武术比赛他均无缘参加。1979年,经国家武术界众多名宿的推荐,全国武术观摩交流大会发出邀请,陈小旺作为特邀代表赶赴南宁与会。他的精彩表演和扎实的太极拳功底受到了武术界同仁的一致好评。之后,陈小旺连续三年获得全国武术观摩交流大会金奖,十多次在全国和河南省武术大赛上,获得太极拳套路和推手冠军。无论场上场下,陈小旺与所有对手较技,从未败北。

前些年,国外的一些武林朋友认为,中国武术是很好的强身术和表演艺术,但不善于攻防。至于动作舒缓、柔和的太极拳,更是没有什么实战价值。陈小旺用事实说服他们。

19855月下旬,五大洲十四个国家和地区的武林精英汇聚古都西安,参加武术国际邀请赛,切磋技艺,编织友谊的彩带。

一天下午,三位美国朋友来到陈小旺的住处,表示切磋之意,他们都在比赛中亮了相,显示了深厚的功力。小旺再也推辞不过,便站起身来,随便摆了个姿式,说:“请发招吧。”一个高大体壮的美国朋友首先上阵,拳头一挥,朝小旺的咽喉击来,小旺身形一晃,让过来势,肩膀一抖,迎门靠!美国朋友应声倒地。又一个美联社国朋友飞脚踹来,小旺双手轻轻一捋,他就站立不住,栽翻在地。第三惊骇不已,不再上阵了,他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真正的武术在中国。”

1984年月日11月,美国太极拳访华团一行四十人到了郑州。陈小旺应他们的请求,在省体育馆表演了太极拳。美国拳手劳伦斯认为,太极拳中的单鞭式象体操动作,不实用。小旺就让他抓紧自己的手腕,然后身子一沉,一翻腕做出单鞭式,将劳伦斯甩在地上。劳伦斯起来后,用双手拧住小旺一条胳膊,。小旺待他拧紧后,一翻腕又将他弹出几步远。劳伦斯还不服气,让小旺抓住他的胳膊试试,小旺轻轻一提,将他直挺挺地放在地毯上。劳伦斯二话不说,毕恭毕敬地向陈小旺行礼,表示心悦诚服。

改革开放以后,英、美、法、德、日本、荷兰、韩国、新加坡、香港等国家和地区不断组团慕名来陈家沟学习太极拳,特别是日本,年年派团来。他们来都提出与陈小旺交手切磋。通过交流,他们对陈小旺的功夫赞誉有加,于是都向陈小旺发出邀请,请他到本国进行访问交流。日本还多次在本国媒体上大量介绍陈氏太极拳以及以陈小旺为道的太极拳师,并称他与陈正雷、王西安、朱天才四人为“四大金刚”。“四大金刚”的称谓就是首先由日本提出来的。上述国家尽管年年邀请陈小旺,但是国家有关部门将他列为太极拳界“一号”人物加以保护,而以种种理由谢绝或改派他人,以便让陈小旺能够吸引更多的外宾前来交流。19855 月,日本多次来中国访问交流的三英夫再次向陈小旺发出了邀请。三浦英夫是日本国内最大的太极拳组织的领导人,中国考虑到他年年邀请,不便再拒绝,就同意小旺去日本访问,组成了由时任河南省体育局长王启廷为团长、小旺为副团长的十五人代表团。当小旺与代表团乘机到达上海时,中国外交部突然通知小旺停止访问。原来是日本的另一个全国性太极拳组织的负责人古井西石向河人民政府提出,愿出高于三浦英夫双倍价邀请,省政府未答应后,他又向中国外交部反映,说如果让陈小旺先去三浦英夫的太极拳组织访问的话,他的太极拳组织将可能会解散。由于古井西石是日本国的议员,曾任日中友好协会负责人,在日本政界很有影响,故而中国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暂停了这次访问。后来,在中国外交部的协调下,由古井西石、三浦英夫两个组织联合发出邀请,陈小旺等人出访日本才于7月份得以成行。为此,日本武术界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特地安排他们到东京、京都、大阪等大城市进行访问表演。每到一地,陈小旺等人的精彩表演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但也有人怀疑中国功夫。一天晚宴后,三浦英夫和翻译有事出去了,陈小旺和几名中国团员正在散步,突然,只见一名身穿日本武士服装的彪形大汉走到陈小旺面前,向他举起两个拳头挑战。这个人因为衣着特别,很多人见了他都鞠躬,所以早已引起了陈小旺的注意。根据当时的外交政策,是不允许出任何问题的,所有活动都必须事先请示。因此,小旺想:“输赢都不好交代,语言又不通,只有先缓和一下气氛再说。”正想着,对方已等不得了,冷不防一个冲拳已击将过来,小旺急忙侧身用手住刁他的手腕,将其劲道化掉,并摆手示意:有话好说。不料对方突然上步,又打来一记窝心肘,围观的人们并没有看清小旺如何动作,那个日本武士已“啪”地摔在地上。在场的日本人纷纷指责武士“不懂礼貌,搞突然袭击,丢人!”那武士爬起来后,声如虎啸:“我是一个日本武士,武艺上不如他,但精神上我不服输!”事后,小旺才知道他是日本国的著名武士,名叫江口允章。江口允章终被陈小旺的太极功夫所折服,代表团回国后,他便带领七个学生到郑州向陈小旺学习太极拳。以后年年都带一批人来。

陈小旺的太极功夫已达到了“周身无处不是拳,挨着何处何处击”的境界,发人不见形,只在一抖之间。国内外武术界人士夸赞陈小旺是“太极的精灵,武术的化身”,“已经站在了当代武术的峰巅”!

 陈正雷故事 

初出茅庐显身手

1972年,陈正雷因事去西安。因为同去的伙伴会武术,且在西安的朋友极多,自然而然,陈正雷会见了众多的武林同道。同行相见,自然而然要切磋技艺,他屡战屡胜,无一败绩,轰动了西安城。

这年陈正雷二十三岁。在此之前,他没有离开过家乡,平时训练,只是和师兄弟们较量,从没有和外人交过手。老实说,他还是个没有搁过套的牛犊。然而,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也不问对方有多高的造诣,多大的名望,从来是来者不拒,以武会友。他只是想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检验一下自己的太极功夫。西安的武林朋友呢,听说陈正雷是陈氏太极拳的嫡宗传人,也想领略一下陈氏太极拳的风采。陈正雷一天几与人比试,越比越收不了场。他急了,他的正事还没办呢。朋友说,你放心玩吧,我早替你办妥了。直到第八天,他战胜了两位名角,蜂涌而来找他比武的情景才告结束。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张,是个太极名家,在西安武术界享有崇高的声誉。他约陈正雷到“寒舍一叙”。正雷如约而至,寒喧过后,两人便搭上了手。“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两圈转过,正雷心下有数。对方见正雷一味防守,以为正雷没啥,便想出击,不等他力道发出,正雷一个捋劲,他便踉踉跄后退,将屋内的蜂窝煤炉都撞倒了。正雷忙说:“冒犯,冒犯。”张拳师哈哈笑道:“陈家拳术,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两人刚把煤炉收拾好,哗啦啦进来一帮人,原来张拳师事先联系好的。为首的五十上下年纪,浓眉虬须,膀阔腰圆,姓王,是个师傅,身后跟了几个徒弟。王师傅往椅子上一坐,对徒弟们说:“陈家沟来了个小拳师,嗯,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不可放过,嗯,……”示意大徒弟上去和正雷比划。张拳师已知正雷修为,忙对正雷低语:“他身体不好,你轻一点。”正雷会意,只是随势变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并不进攻。对方朋、履、挤、按、采、列、肘、靠,一招猛似一招;正雷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轻描淡写之间,凶猛的来势全都成了败絮飘叶。斗了半个时辰,那大徒弟已是气喘吁吁,眼见不能取胜了,只得撤出圈子。师傅见此,十分恼火,训斥道:“平时不下功夫,这会儿没能耐了罢。”他将外衣脱去,产自上来。正雷不敢怠慢,内气贯注全身,小心加意。这人出手便是辣招,握住正雷左臂关节,“啪”地就是一个采拿,想一招制服正雷。陈正雷左臂一沉,对方劲道走空,他又顺势一掌,按在对方胸部,王师傅一屁股坐在地下。正雷赶紧上去将他搀扶直来,连说:“得罪得罪。”王师傅脸上现红,说:“没有准备好,再来一次。”这次王师傅不敢托大,慢慢和正雷周旋。正雷呢,则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双方都没有贸然进攻,都在试探对方的根底。拆有十几招,体制改革听正雷达说:“王师傅,您这儿空了。”话到掌到,轻轻一捺,王师傅人已跌出门外。

事后,陈正雷才知道,这位王师傅,在西安城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武艺高强,人称“太极王”。这一战,陈正雷打出了威风,人们惊呼:“陈照丕来了。”及至见面,原来是个瘦弱的毛头小伙子!才知道不是陈照丕,是他的侄子,不由赞道:“名师出高徒。”

陈正雷的族姐陈立清,在西安城也是个有名的太极高手,得知消息后,派人将正雷叫到家里,不无高兴地大加责备:“小正雷,你真胆大!来了,不见我,也不要人陪,一个人去打天下,你,你真胆大!”

 “耍老虎”脱颖而出

 尽管陈正雷轰动了西安城,尽管他的武功在师兄弟中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然而,所有的国家组织的武术比赛,他都没有资格参加,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出去比赛,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捧着奖杯奖牌回来。因为,他是“黑五类”子弟。

陈正雷脱颖而出,全仗“耍老虎”。这里面有一个故事。

1973年春节前的一天中午,陈照奎在陈家沟大队部为众人捏拳架,却叫正雷在一边看, 十叔说他:“有道是,旁观者清,事者迷。不要以为我只在教你时是在教你,我在教别人时你在一旁看也是教你。有时候直接给你捏架,反不如看着给别人捏架记得快、记得牢。”

正雷按十叔说的去做,果然别有一番收获。

忽然,他被人揪着耳朵提了出来。一看,是族叔陈世通。陈世通大他三岁,但萝卜长埂上,辈份高,正雷得管他叫“叔”。

“干啥干啥?”他一肚子不情愿,他的心还在拳上呢。

陈世通说:“叫你去逞逞本事。”

到了一所场院,只见一领席筒卷在桌上,席筒口儿只有一尺大小,旁边有锣鼓家伙,几十个长条凳……。正雷知道:村里决定,今年春节要玩“耍老虎”,这是排练场。只是,为啥不见人呢?

陈世通一指席筒说:“你能不能钻过去?”

正雷看一眼席筒,肯定地说“能!”

陈世通说:“那你钻钻试试?”

“不用试,能过去。”正雷笑笑,后退几步,搭一个箭步,猛然跃起,雄鹰俯冲一般,“嗖”!箭射而过,姿态优美极了。

“你小子掌鞋不用锥——真(针)中!”陈世通喜得直拍巴掌,“麻利,麻利,果然好轻功。再来一次。”

“不来了。”正雷说,“钻十次也不难。”

陈世通忽然又面现难色,踌躇有顷,结结巴巴说:“就这事儿,你走吧。”

“恁容易?”正雷不愿意了,“想叫我来就来,想叫我走就走,我就恁好使唤!”

“好侄儿,年下我请你喝酒还不中!”陈世通推推搡搡,将正雷打发走了。

这里边有弯曲。

陈家沟极其看重“耍老虎”,看重了,那老虎也就耍出滋味了。别村的“耍老虎”只是由一个人扮演打虎英雄,两个人扮演老虎,跳来蹦去,互相对打,乍看热闹,再看无味,看多了,就厌了。而陈家沟人会武功,“耍老虎”设置了打虎英雄钻席筒、钻火圈、钻刀门,引虎上山等高难度表演动作,耍杂技一般,十分惊险,十分精彩,方圆百里有声名!

可是,陈家沟已有七年没有“耍老虎”了,是“文革”开始那一年停止的,列入“四旧”给扫了。1973年元月初,上头忽然下了通知,要求各乡村开展各种各样的民间文艺活动,春节期间将在县城汇演。陈家沟人来了精神,忙乎乎排练“耍老虎”。人员挑选是两个清:清一色的年轻人,清一色的好出身。陈正雷本不在其列,因为武功出众,让他扮演了一个小角色,平时无需排练。可是,扮演打虎英雄的那位,却无论如何也钻不过那领席筒,反被席篾扎得头脸冒血,景况凄惨。换一个,不中;再换一个,还不如前一个。席筒弄大一点儿,钻是钻过去了,可这还叫钻席筒吗?拿出去,叫人笑掉大牙!这才叫敲着锣鼓家伙去丢人哩!去掉这一项吧,又怕人家说陈家沟咋了?老辈人传下的本事没人会了?大队干部急了,把村里头脸机灵的年轻人一个个调上来,说:“给我钻!钻过去是英雄,钻不过是狗熊!”结果呢,狗熊一大堆,英雄没见一个。许多人泄气了,说完了,陈家沟这一块招牌板要被人摘走哩。这时,陈世通建议不妨叫正雷来试试,说正雷拳械好,轻功也好,竖着的席筒,他亲眼见正雷一纵身就跳出来了。竖着的能跳过去,横着的该能过去。大队干部同意了,却一扭身离开了排练场。

陈世通也多长了个心眼。他想,正雷钻不过,罢了;一旦钻过去,又该如何交待?因此,他求告大家:正雷来了,都暂避一时,不能让正雷知道其中原委。

现在正雷钻过去了,谁来拍板叫他扮演的虎英杰雄呢?

大队干部开了碰头会,都认为叫一个“黑五类”子弟扮演打虎英雄,着实犯名堂,大大的不妥。但是,不叫正雷干,谁干?“耍老虎”演砸了,陈家沟一村人的脸面都得装到裤裆里。二难相权取其轻:他娘的,破上了!就是陈正雷了。以后上头怪罪下来,先装个迷糊,糊不过,他娘的,认了!大不了写个检查,犯不上住司法科。

陈正雷担纲的陈家沟“耍老虎”班,将这个节目的表演推向了极致。

正雷是个要强的人,凡事不干则已,干就要干出个样儿来。他又是个极爱动脑筋的人,凡事好琢磨个一二三,更何况,他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上任的,众目睽睽,责任重大,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心劲提到了十成。他琢磨开了:以往的“耍老虎”表演,虽然惊险却显单调,虽然精彩却少神韵,并且时间嫌短,叫人意兴不足。——如果能加上太极拳表演,那——,这个想法一露头,他高兴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仿佛小时候在河里摸住了大鱼,在树上瞅着个空柿,他在屋子里转圈儿。陈正雷的设计是:打虎英雄一上场,先表演陈氏太极拳一路架;穿过刀门,表演春秋大刀;穿过火圈,舞太极剑;钻过席筒,练太极十三杆;引虎上山之后,打太极拳二路架;最后如同武松一般闪展腾挪,三拳打死不可一世的老虎。这套“耍老虎”表演,扬独家之优势,汇拳艺于一炉,环环紧扣,丝丝粘连,紧张而富激情,和谐而有趣味。

外出演出前,“耍老虎”班先在村里作汇报表演,令父老乡亲们大感意外,连呼:“了不得,这帮年青人了不得,把老一茬人比下去了!”

春节县城表演,“耍老虎”班将一面锦旗扛回来了,上写:“奖给陈家沟:春节民间文艺调演特等奖。”

1974年,新乡地区为参加河南省第三届全运会,在温县举行选拔赛。地区体委领导点名要陈家沟的“耍老虎”前来助兴。陈正雷从鹤壁被人火急火燎地请了来。

锣鼓敲响,陈正雷上场。他先表演了陈氏太极拳一路和几套刀枪器械,一下就把观看的人们吸引住了:好纯正的拳架!好娴熟的身法!接着表演人“虎”对打。“老虎”威猛凶狠,又扑又掀又剪,正雷扮演的的打虎英雄左避右闪,“嗖”一声从仅容一人的席筒里钻了过去,“老虎”紧追不舍,正雷又接连钻火圈、刀门,最后引“虎”上山。山用长条凳搭成,有八米多高,他三抓两把爬上顶端,“刷”地一个倒立,然后在上面悠悠打起拳来。待“老虎”爬上山去,他又“刷”地顺着绳子滑落地面。这一轮表演太精彩了。观众自始自终掌声不绝,喝彩不绝。

演出结束,陈正雷像往常一样,收拾家什准备退场,忽然他被地区体委领导叫住了:“陈正雷,你准备一下,回来去参加省里比赛。”

天大的喜讯!来得太突然,丝毫没有料到,室外全没有思想准备备。陈正雷像是在梦中,以致于当体委领导与他握手时,他竟楞楞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伸出手来。他惊惶失措,嗫嚅半天,终于还是说:“我……我出身不好,只怕……。”1972年河南省武术表演大会,本来有他的名字,可临出发前,他的名字给拉下来了。他只怕到时候又是这个结果。“知道。”人家一摆手,“你作为特邀代表参加。”

从此,陈正雷立起来了,成为当代陈氏太极拳代表人物之一。1995年,当选为当代“中国十大武术名师。

 美奂美仑的拳艺 

看陈正雷打太极拳,是一种艺术享受。

金刚捣碓、懒扎衣、单鞭、白鹤亮翅……一招一式如春蚕吐丝,连绵不断,“一静无有不静,一动无有不动。”柔起来像天上的白云,山间的清泉;刚起来如龙起大,虎啸山林!松和弹抖,变化无穷。简直是流动的画,带彩的诗。

这是艺术,美仑美奂的艺术,可以与奥运赛场的体操媲美。然而,这又是武术,精妙绝伦的武术,好看的动作里边。隐藏着神鬼莫测的玄机,“破之而不开,撞之而不散”!

不信吗?多少人与他相试,屡试不爽。

有一批外国朋友访问陈家沟,陈正雷给他们表演陈氏太极拳。这软绵绵的玩艺,何力之有?一个外国朋友提出要与陈正雷比试比试。他身高体壮,说自己头可开石,身可架桥,说着顺手拾起一块砖头,指端击处,砖末横飞,果然厉害!他瞟了一眼身体单薄、个头不高的陈正雷,双手一摊,似乎在问:“你敢不敢呀?”正雷站到圈内,含笑问道:“比什么?”对方答:“力。”正雷扎个马步说:“进招吧,你随便推我,假如我双脚移动就算输。”这位外国朋友嘿嘿一笑,默默运气,然后猛地朝正雷推来。心他想来,凭自己的力量,这一下陈正雷不闹个倒栽葱,也得趔趄后退几步。谁知他像触着一团棉絮,哪里也找不着着力点。他继续推,正雷的腰像轴承一样来回转动,把对方之力化解的无影无踪,双脚却像在地上扎了根,纹丝不动。这位外国朋友暗自称奇,稍停又试。这回情况变了,正雷左旋右转,他便跟着时而倒在左边,时而倒在右边。他脸红了,却心有不甘,于是,甩臂转腰,吐纳做功,马步站定,要正雷推他。只见正雷缓步上前,轻轻击拳,渐至胸前,一瞬间,不知怎的一抖,他便连退数步,险些跌倒。再来一次,还是站立不住。这时,他却要求再推陈正雷。他上前托住正雷的前胸,突然发力,用手指狠抠正雷腰肋,正雷顿觉钢针剜心,彻骨疼痛,连忙双肘一合,同时一抖,只听“哎哟”一声,这位外国朋友被摔了个嘴啃泥。他爬起身来,托着左手,吸气不止,正雷一看,大拇指好好的,其余四指整个儿都有些反折过去,心下一惊,抓住他的双手又是一扭,将伤指恢复原位。至此,这位外国朋友真服了陈正雷了,代表团要走了,他却执意留下来,吊着绷带,跟陈正雷学习太极拳。

在意大利的首都罗马,陈正雷是第一位访问意大利的中国太极拳大师。正是这个缘故,许多人怀着浓厚的兴趣,赶来观看他的首场表演。一趟拳练完,观众只是礼貌性地拍了几下掌。忽然,罗马市武术馆教练若瓦那走了上来。不冷不热地说:“陈先生,您练的武术,技击行不行呢?”

“请!”正雷得知若瓦那是教日本合气道的,擅长擒拿术,便笑微微伸出一只手臂,说:“请您随便擒拿。”若瓦那毫不客气,双手抓住正雷的手腕,猛然发力,接着又是猛然的发力。正雷呢,依然面带微笑,任他摆弄。若瓦那使出浑身解数,就是拧不动那只手臂。“请您来试试我。”若瓦那又提出了挑战。“好。”正雷笑着点头,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他便“扑”地跪在地上了。若瓦那还是不服输呀,他又说:“陈先生,让我再试试您。”他抓住正雷的手腕,按正雷的方法,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挣得满面通红,依然拧不动那只沉重如山的手臂。这时,只见正雷手腕一合,若瓦那又“扑”地又跪在了地上,大厅里这才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陈正雷访问过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仅日本就去了望26次,这样的情形,他遇到过多少次?他说不清了。每次他都用家传的陈氏太极拳术,应付裕如。

只有一次,他遇到了惊险。那是在日本中部的一个城市,他讲学之后,一群日本朋友围上来,请教太极拳的原理。他边讲边示范,耐心又细致。冷不防一个青年将腿插入他的裆部,双手猛扳他的上体,企图一举将他掀翻。突然袭击!陈正雷完全没有心里防备,一丁点也没有!他的重心已经不稳,身子已经倾斜,眼看就要倒地了。好一个陈正雷!随势一个鹞子大翻身,双手随之一,人们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那个青年已被重重地摔倒在了地板上了!陈正雷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浑然天成。他当时来不急多想,也不可能多想,完全是随机应变,不可能重复地随机应变。在这一招中,陈氏太极拳的奥妙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有的说:“我以为眼睛出了毛病。”有的说:“我好象产生了幻觉。”那个青年从地上爬起来,喃喃说:“不可思议……”他“扑嗵”跪下身去,要求陈正雷收下他这个徒弟。

陈正雷在国外授拳、讲学,到处是鲜花、美酒,到处是掌声、笑脸。

日本天皇裕仁的弟弟三笠宫殿下,亲自将陈正雷请到他的官邸,称赞道:“你的力量是从身体的内部发出来的,你练的是真正的太极拳。”

波利尼西亚总督看过首场表演后,特邀陈正雷到总督府专场表演,设宴款待,并让陈正雷乘坐法国总统送给他的专机,浏览岛国风光。

 以德授徒美名传 

先辈遗训,多蹇命运铸造了陈正雷的正直、谦恭、有德、守道之心。他的“武德高尚”的美名,在武术界有口皆碑。

江苏青年李楠,练了几年陈氏太极拳之后,老师说:“我教不了你了,你到河南温县陈家沟找高手吧。”他说:“找谁?”老师说:“陈正雷”。到郑州一坐上开往温县的汽车,他就打听谁的拳好,谁的人品好,人们介绍陈正雷。他还不放心,住在宾馆里,他问服务员,走到大街上,他问小商贩,异口同声,回答都是“陈正雷”。一见陈正雷,他就给家人挂电话:“我找到好老师了。”

无论学习什么技艺,谁不想找个好老师呢?广西的吴云勤,原来练杨氏太极拳,一位武林宿老说:“你年轻,可以练陈氏。”他又是问:“陈氏谁的拳好,人品好?”回答又是“陈正雷”。

日本武术界频频邀请陈正雷出访,就是因为他们了解陈正雷,他们评说:“陈正雷有中国古代君子之风。”

慕名来找陈正雷学拳的人多了。有工人、有农民、有干部、有大学教师、有科研人员,也有为数不少的外国朋友。不论男女老幼,位尊位卑,陈正雷都热情相待,悉心传授。家庭困难的,他解囊相助。

十多年前,一个特别冷的天气,有个青年敲开了陈正雷的家门,他衣冠不整,病体孱弱,几乎是被陈正雷搀扶着走进了屋内。他叫柳光,福建人,年纪轻轻疾病缠身,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上不成班,千里迢迢来拜陈正雷,学拳治病,他家境贫寒,连路费也难凑足,进门来身上只剩下两角钱。柳光羞愧难言,正雷忙安稳他:“没事,谁没个难处?”安排他在自己家里食宿,拿出自己的衣服让他替换。三个月过去了,柳光拳学会了,病好了,吃胖了,红光满面,他要走了。正雷嘱妻子煮鸡蛋、备干粮,又拿出三十元钱塞到他手里。

柳光回去以后,发愤练拳,他将太极拳与中医、推拿结合起来研究,很有成就。刚刚应邀赴北京参加了学术研究会。尔后专门绕道温县前来看望他的恩师陈正雷。提起陈正雷,柳光泣不成声,他对笔者说:“陈正雷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陈老师,就没有我的今天。”

陈正雷从小受苦,对孩子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张学成是个孤儿,他冲着陈正雷的名字学拳来了。一听说张学成的身世,正雷的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将学成带到家中,对妻子说:“咱有孩子吃啥他吃啥,穿啥他穿啥,他就是咱的孩子。”张学成前后学拳三年,正雷资助他三年。后来,又帮助联系,安排张学成在郑州工作。前不久,张学成有病住院,正雷和妻子专门去看望他,正雷说:“你安心治病,钱我负责。”临走,他给张学成撇下1000元。

受陈正雷资助的学生多了。东北的聂辉、苏州张兵、南阳的刘海长……,都是在老师的资助下得心学习陈氏太极拳。

陈正雷不是一味的慈悲。对行为不端的求教者,他是另一番态度。早年一个经常打架斗殴的干部子弟想拜陈正雷为师,说:“我一月给您300元。”正雷摇头。他又说:“一个月给您500元。”正雷火了,说:“我愿教,一分钱不要,我不愿教,1000元也不行!”

陈正雷容不得胡作非为的人。他给学生们制定了内容包括人品修养、理论学习等八个方面的规矩,既教学生们拳艺,又教学生们做人。

那年他访问马来西亚归来途径广州,去看望在那里教拳的两个学生。学生见到老师,非常高兴,忙着叫自己的学生搬凳子,倒茶水,指名道姓喊得响亮。落座之后,学生得意地告诉老师,刚才搬凳倒茶的一个是博士生,一个是研究生。“再有学问也得听咱的号令。”学生手舞足蹈越说越得意,老师越听眉越皱,脸上晴转多云,又转阴,终于下雨了:“你俩不简单呀,指挥研究生团团转,真有能耐呀!告诉你们,在这样的氛围里,学不到知识,你俩是大笨蛋!”正雷说:“人家学拳是为了强健身体,更好地做学问,咱教人家拳,要学人家的知识,一介武夫,还摆老师架子,那才叫糊涂哩……”

时隔月余,这两个学生给老师来信,说他们已经开始上函授,争取三年拿到大专文凭。正雷当即回信,大加鼓励,说:“这样做就对了。”

陈正雷经常告诫他的学生们:“要学习文化知识,加强对太极理论的研究,文武兼备,当岳飞,不当牛皋。有条件的话,要学习外语,准备将来和世界对话。”他用自己的言行影响并陶冶着他的学生们。

学生中有成就的人多了。王二平、王海军、张东武、陈长留、王岚、郭志增等,多次在国内外大赛中夺得冠军,是我国知名的武术新星。日本的住石寿美惠,十多次获得全日本太极拳比赛第一名。更令陈正雷高兴的是,许多学生在家乡或工作地方成立了太极拳组织,为陈氏太极的普及推广做出了贡献。

 王西安故事 

一封信引发的风波 

1965年初春,附近一个村庄向陈家沟提出了挑战。有人给上级体委写信,说陈家沟现在已经少有人练拳了,练的人都不中,陈照丕没有培养出接班人,现在拳在我们村,我们练的比较棒。建议上级体委撇开陈家沟,重视他们村。

陈家沟果真没有蛟龙,也没有猛虎了吗?既然是附近村庄反映情况,应该掌握有事实根据,不会全是空穴来风。上级体委派人到陈家沟探访究竟。

陈氏太极拳一代宗师、72岁高龄的陈照丕听后呵呵一笑,完全不以为意。他一生在武林道上行走,1928年曾在北京宣武门立擂17天,未逢敌手,名震京华。这种事情,见的多了。老人告诉体委同志,他教出的徒弟王西安、陈小旺、朱天才、陈世通等等,一大批人呢,个个功夫已至精妙之境。尤其那个王西安,更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只是国家限制武术竟技,“徒弟们未显其能者,是未得其时也。”

可是,徒弟们心下不平。“不识字摸摸招牌,反了天了!敢来陈家沟头上动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众怒沸腾。然而,陈照丕不说话,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王西安咽不下这口气!年青人21岁,血气方刚。他背着老师,约上要好伙伴陈得旺、王天宝找去了。

路上,陈得旺提醒王西安:常言说“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既然敢向陈家沟叫板,不知道水有多深哩!

“害怕你回去。”王西安睨他一眼,“只要会游泳,不怕他水深。”

进村一打听,得知一位杨姓老者功夫最好。三人径直走向门去。老者有50多岁,问:“你们是哪里人?”“陈家沟。”“来这儿干啥?”“学拳。”老者笑了,说:“要说陈家沟拳很厉害。不过近些年不中了。”一听说话口气,王西安心想:果不其然,就是他们作俑。于是,恳请老者教拳。老者爽快,说:“咱都是一家拳,教你们也是理所应当。”老者教,他们象模象样地跟着比划,几乎每天晚上都去。过了个把月,王西安提出推手。老者一个愣怔:“你们会推手?”“会一点儿。”搭上手王西安又收手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实在不忍心发放有了年纪之人。老者脸上现红,喃喃说:“我老了,不中了。俺儿子中,他功夫厉害。”王西安给两个伙伴递个眼色:那就等他儿子。

老者的儿子在新乡工作,是个警官,据说曾经战胜过许多名家高手,蜚声黄河南北。中秋节杨警官回来了。王西安他们赶过去,要求学习推手。一说推手,杨警官顿时来了兴趣,说推手如何听劲、接劲等等,扳着指头,一一例数自己的辉煌战绩,满口溅星,神采飞杨,末了还顺便捎带上句:“你们陈家沟不行了。”王西安一脸虔诚,说:“这回我们总算找到好老师了。”杨警官笑道:“走,我让你们体会体会。”将他们领往东厢房。进门之际,陈得旺暗扯西安衣角,低低说:“怕不中啊!”王西安将他的手打过一边,大步跨过门槛。

进得屋内,杨警官将外衣一脱,问:“你们谁先来?”王西安说:“我先来。”两人在屋子中央战定。

怨不得陈得旺担心。王西安虽有178的个头,不能算低,但是瘦,像根竹竿。与杨警官比起来,他成了侏儒。杨警官身高足有1.95米,膀宽腰阔,铁塔一般,威势逼人!即使不会武功,三五个人也难近其身。何况他号称身负太极绝技呢。

两人交手,杨警官上去就是一招顺缠腕,欲一举制服王西安。西安听劲走化,本想趁机抖出肘靠,可对方太过高大,够他不着,便疾如猫行,顺势跟进。大出意外!杨警官轻“咦”一声,知道遇上了硬手,再不敢托大,忙潜心剑神,与对手周旋。圈走未及两圆,西安已将杨警官逼至墙角,身子一侧,快如闪电,一记横肘早击将出去,杨警官来不及反应,人已进了里屋。里屋门上挂有布帘,西安看不见里面情形,但听“哎呀”“扑嗵”两响,之后半天没有动静。西安慌了,忙叫一声“杨老师”,掀帘入内。“叫同志。”杨警官在床下答应。西安拉他起来,他一迭声埋怨:“你会你说你不会?”临别,西安还挺有礼貌,说:“杨老师,再见。”杨警官再次纠正:“请叫杨同志”。

 峥嵘岁月见本色 

1966年初冬,“文革”开始了。练太极拳被污蔑为“四旧”,严令禁止。陈照丕苦心经营起来的蓬蓬勃勃的练拳活动,如同满滩的茂草突遭霜欺,蔫了,枯了。陈家沟,又不见了练拳走架人。

1967年初春,天还冷,衣簿,陈照丕被批斗的次数越发频繁。他74岁了,一生走南闯北,干出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一天夜里,老人被批斗回来,越想越不是滋味,终于不能自持,走出家门,扑进了村头的水井中……

好在那些年天旱,井水只有半尺深,陈照丕没有死。但是,井中安放的接引泉水的筒,上面削的尖尖的斜茬,将他的左脚戳个洞穿,鲜血将整个井水都染红了。天明救了来,老人已经淹淹一息……

王西安心急如焚!慌忙四处延医抓药,为五伯治病,五伯身体需要滋补,但那时物质匮乏,饼干、鸡蛋糕、红白糖都是稀罕物,很难买到,他托熟人,找关系弄来。没钱,借。他事多,便给妻子下话:每天都要去伺候五伯:鸡下的蛋,一个不能吃,叫五伯吃。他在党员会上说:“陈照丕是黑五类,我们应当批判他,但我们是批判他的灵魂,不是摧残他的身体。我们是共产党人,要讲人道主义……。”

1968年,王西安任民兵营长,后又担任党支部副书记。他一当上村干部,便思谋要把练拳活动重新搞起来。他成天琢磨这个事。办法到底叫他想出来了。

全村民兵集合,营长王西安宣布:“从明天起,所有民兵到大队部院内集中练拳。来者记工分,不来者扣工分。”他敢做这个主!理由冠冕堂皇:“毛主席号召备战备荒为人民。备荒好办,我们搞好生产,多打粮食。备战哩,我们民兵没有枪,平时不能训练,苏修打进来咋办?所以,我们要练好拳,到时候才能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村中干部有人犯嘀咕,怕惹出事端,王西安一拍胸脯:“出了问题我负责!”党支部书记张蔚珍支持他。民兵的练拳活动开展起来了。

“男女老少都要练,全民皆兵嘛”。王西安再一次拍板。

于是,陈家沟村的院落里、林木间、沟壑处、黄河滩,到处出现了练拳的身影。父教子、兄教弟、夫教妻、母教女、姐教妹,热火朝天。孩子们是未来的希望,村办学校的体育课,教练太极拳。

陈照丕身体康复后,王西安请老人出山教拳,自然要给一个说法:“发挥他的一技之长嘛?”

如何是群众性的练拳活动深入持久地开展下去呢?王西安有的是办法:村里成立业余武校,他自任校长。分两个班,一个班以基干民兵为主,目的是深造;一个班以男女青年为主,目的是提高。以武校为“点”,带动全村这个“面”。隔一段时间搞一次比赛,农闲多比,农忙少比,春节期间,人们的主要活动是上场参加比赛,下场观看比赛。比赛名目繁多;队与队比,户与户比,划分年龄段比……。优胜者张榜公布,大喇叭里表扬。那年月,精神奖励远比物质奖励来得刺激。老百姓乐乐呵呵,比着赛着练习太极拳。陈家沟何曾出现过如此普及的群众性能练拳活动?几百年来第一次。民谣道:“喝喝陈沟水,都会跷跷腿。”“会不会,金刚大捣碓。”真正变成了现实。

王西安由衷地笑了。

1972年底,陈照丕老人因病逝世。王西安又前往北京,请著名太极拳大师陈照奎回村教拳。陈照奎精通太极理论和擒拿术及各种技击方法,善于精巧细腻的攻防技术。他练的拳人称“新架”,乃其父——近代陈氏太极拳代表人物陈发科穷毕生精力所创。这套拳法缠丝多、发劲多、架子低、难度大,可以有效地缩短练功周期。村里专门派一位巧妇为陈照奎做饭,割肉买菜,热情招待。陈照奎从此年年返乡,一住数月,将自己平生所学及心得,尽授村中弟子,且教诲殷勤,不知疲倦。现陈家沟新一代所练的新架一路、二路及擒拿等技巧,皆陈照奎所传。

提起这段历史,陈家沟的父老乡亲不无感慨,说:“没有王西安,就没有陈家沟陈式太极拳今天的繁荣。”

 神奇的太极功夫 

1982年秋天,一个东南亚国家武术代表团访问陈家沟,住在温县招待所。王西安等人作陪,每天教他们练习太极拳。代表团中有两位武术教练,名片上写有头衔:一个是国家武术队教练,一个是亚洲几个国家的武术总教练。据说总教练头可开碑,掌可断石,一自硬功,走过十多个国家未遇敌手。两位教练都会太极拳,很想与陈家沟人较量较量。

一天清晨,王西安吃了饭,信步上街闲去。忽然招待所一个服务员来喊:“你快去吧,外国人和陈家沟人在比武哩。”他忙赶到招待所后院的一个屋子,只见师弟正和教练推手,虽然一致落败,但想赢下来也难。那位总教练靠在桌旁,一条腿来回晃荡,喝着啤酒,一脸得意。西安说:“师弟,你歇歇,我来。”他一上,教练连连被推出圈外。总教练不服气了,抓起啤酒空瓶往头上一砸,酒瓶粉碎,玻璃四溅。他指指王西安,又指指自己,哇哇啦啦。翻译说:“他要和你来。”西安微微笑道:“来就来呗。”总教练跳入圈内,却不是推手,拿出拳击的架势,来回蹦跳,虚晃几拳,呼呼生风,猛然进步前冲,一记重拳直捣西安面门。西安一个侧引,同时一掌递出,可可坐在他的肚腹上,他一口气上不来,仰面跌倒,休克过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许云龙忙派人请医生,批评王西安出手太重,“出人命咋办?”西安说:“他里外没伤,一分钟就缓过来了。”果然,不到一分钟,总教练一个鲤鱼打挺立起来,给王西安行了一个90度的鞠躬礼,表示要好好学习太极拳。

19893月,王西安访问法国。在巴黎一家武馆的练功房里,王西安身着白色练功服,给50多个学员讲授并演示着陈式太极拳新架一路。他的女弟子陈素英穿行在学员们中间,认真指导。

王西安一边讲解,一边注视着下面的学员。这些学员,来自法国、英国、德国、俄国、意大利等国家,个个都是称雄一方的武术教练。其中,还有几位法国国家武术队队员。昨晚,王西安接到中国驻法国大使馆通报:有几个拳师蓄谋,要与他一决高下,要他警惕。他在观察。一般来说,他的眼睛扫上两个来回,谁是刺儿头,便能猜出几分。此时,他已心中有数。

王西安演示到单鞭这一动,突然有人高叫:“王先生,太极拳凭空比划,在实战中恐怕派不上用场吧!”他抬眼看去,果然是那个黑人拳师,眉毛一扬,朗声道:“何以见得?”

黑人拳师出列,来到王西安面前,说:“单鞭两手展开,没力量了。怎么打人?”西安讲了单鞭用法,黑人拳师笑了:“我可以试试吗?”他是练拳击的,身高体壮,少说也有100公斤,比西安整整高出一头,运动服裹不住身上一块块鼓的肌肉。西安仰脸看着他,也笑了,说:“试就试呗”。王西安做出单鞭动作,黑人拳师抓住西安手臂,身子一侧,骤然发力。西安比他更快,在他力量似发未发之际,顺势一缠,一引,臂膀一动,黑人拳师那硕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板上,“嗵”地一声大响,如同倒了一堵墙!西安忙过去拉他,不料他立起后,一拳直击西安下颔!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西安身形一晃,让过来拳,顺势一个迎门靠,黑人拳师又是腾空而起,摔得更重。所有学员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王西安再一次上前将黑人拳师拉起,问:“先生,是否再试一次?”黑人拳师双腿打颤,浑身哆嗦:“不……不,王先生,学生……再也不敢冒犯您了。”事后他说:“老师击打那一刹那间,我像遭受电击一般,头脑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就摔出去了。”

讲课继续进行。忽然王西安听得脑后风响,立即周身鼓荡,看也没看,手臂向后一扬,就像早年听见树叶响动肘击树干一样,听得背后一声闷响,有人倒地。西安依旧讲课不停,仅吐出一句:“功夫不到家。”

原来,俄罗斯拳师安德烈见王西安武功深不可测,于是绕至背后偷袭,想再作一次验证。他万没想到,拳头没挨着王西安,自己结结实实吃了一肘,倒地半天没能爬起来。他捂着半个脸来到王西安面前,恭恭敬敬地说:“王先生,我要拜您为师,学习太极拳。

王西安一看,安德烈的左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线,忙说:“对不起,失手了”。

这个安德烈也真有股子劲。王西安要回国了,他竟然跟着来到了中国,来到温县陈家沟,跟王西安学习太极拳。

朱天才的故事 

新加坡传拳记 

198311月初的一个傍晚。寒星闪烁,北风凛冽。陈家沟一户人家大门开处,走出一个人来。此人三十多岁,虎背熊腰,动作敏捷,转眼间来到一块坟地,站在一块石碑前。他凝视片刻,蹲下身来,焚香烧纸,连连叩拜。三柱香忽明忽暗,暮碑上字迹隐约可见,这是陈氏太极拳一代宗师陈照丕之暮。祭拜人便是陈照丕的高徒朱天才。

朱天才从小拜族舅陈照丕和陈照奎为师,刻苦学艺近三十年。在师父的精心培养下,他成为陈氏太极拳“四大金刚”之一,武艺超群,闻名中外。近日,他受国家体委派遣,将赴新加坡进行为期半年的讲学传拳。现在,他是来向恩师陈照丕告别的。朱天才站起身来,定了定神,马步蹲裆,双手抱月,两眼微闭,默默念道:“师父,徒儿明天就要起程,您有何吩咐?请多多指点……”不一会儿,耳边如闻师父的哼哼教诲,眼前仿佛出现了师父练拳的身影,一招一式历历在目。不知不觉间,朱天才丹田发热,肌肤发胀,神到意到,在师父的墓前走起拳来。一抬手呼呼有声,一震脚,柏铃婆裟落地,一遍又一遍,也不知练了多少遍。东方泛起鱼肚白,朱天才停招收势,对墓三拜,告别师父,踏上了出国的征程。

新加坡是个美丽的“花园之国”,大部分是华裔,非常热爱太极拳。武术的最高领导机构是“新加坡全国国术总会”,下面有一百多个太极拳联络所。人们习练杨、吴、孙式太极拳 ,也知道各式太极拳直接或间接来于陈氏太极拳,但从来没有见过陈氏太极拳。朱天才的到来,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朱天才举行首场表演的可容纳六千多人的“繁花世界体育馆”,座无虚席,大门外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朱天才出场了。只见他缓缓起势,动作有柔有刚,沉稳浑然,慢如纺线,快如闪电。一动无有不动,似龙腾虎跃;一静无有不静,稳如泰山;发刚劲,雷不及掩耳,练柔劲,则如轻风摆柳。时而大刀阔斧,所向披靡,浑身一抖,如雄狮猛醒;时而圆滑缠绵,优雅轻松,外面之形,秀若处女;时而似风响雷动,阵阵狂飙;时而如碧波荡,潺潺流水。整套架子练下来,快慢相间,蓄发相变,圆转自如,一气呵成。观众掌声如潮,赞叹不已:“想不到还有如此的太极拳。”

当地记者川流不息,争相采访。《南洋日报》、《星洲晚报》、《英文报》纷纷报道,刊登了表演的大幅照片。文中指出:陈式太极拳若在新加坡世代相传,那么朱天才先生就是新加坡陈式太极拳的开山人了。报纸披露的第二天,到国总会报名的学员就有二百多人。

有一天下午,教拳刚要结束,几个大汉来到训练场,个个双臂交叉胸前,围到朱天才身边。新加坡国总主持人忙上前说道:“你们想干什么,这是从中国请来的太极拳教练,你们休得无礼。”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道:“知道。我们几个玩武术才十几年,今个想叫朱天才先生指点指点。”说着脱下鞋来,赤脚走到一棵大树下,腿抬脚起,啪、啪两声,树破皮飞,大树凄惨地流下几行乳汁。朱天才微微一笑:“世界上拳种繁多,各有所长,我历来认为拳不分好坏,人不分门派,各有千秋。只要刻苦磨练,功到自然成。要说指点,我不敢当,至于切磋技艺嘛—”他看看国总会的主持人,主持人点了一下头,他接着说:“请出招吧。”“痛快、痛快”。那大汉衣服一甩,剪步上来,两手一晃,一脚朝小腹踢来。说时迟,那时快,朱天才运气丹田,腹部一鼓,“当”地一声,将大汉撞了个仰面朝天。他正要上前搀扶,只见那人来了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又冲了上来。左手摘眼,右手穿裆,手脚齐上,动作迅速。你看天才,他练拳时无人当有人,交手时,有人当无人,术极一运,丹田一转,出手不见手,发劲不见形,只听“啪”的一声,把那大汉重重地甩在地上。在场的学员们先是一楞,尔后哗哗地鼓掌喝彩。那几个人转而围上前来,不好意思地说:“朱先生果然身手不凡,靖别见怪,我们几个愿拜您为师。”朱天才笑着说:“世传陈式太极功,刚柔相济妙无穷,圆转自如切莫顶,巧妙全在一圈中。几位想学,请到国总会报名。”

学员们大部分都是新加坡国术总会下属联络所的教练。在他们的辅导下,新加坡掀起了陈式太极拳的热潮,学员们很快发展到二千多名。19843月,武汉举办国际太极拳比赛,新加坡派出许晋阁、林伦民二人参加。这两人力挫群雄,最后竞获得两块金牌。询问之下,方知他们学陈式太极拳才只有四个月时间。许多人闻听此言,都瞪大眼表示惊奇。许晋阁说:“各位如不相信,请到新加坡去实地考察。我们的老师朱天才目前还正在那里教拳哩!”后来果然有人赶到新加坡,参加了陈式太极拳学习班。这里面有马来西亚人,加拿大人。英、美、日等国太极拳爱好者也争相前往观看,纷纷要求朱天才到他们国家去传授技艺。

光阴荏苒,转眼就是半年。半年多时间,朱天才教授学生四百多名,完成了教学任务,很快就要返回中国去了。新加坡体育总会,新加坡国术总会向朱天才分别赠送了金盘、银盘,学员们更是难舍难分。

1984530日清晨,当新加坡国术总会几位领导,陪同朱天才到机场时,已有几百名学员在那里等候多时,他们象送别一位到远方的亲人一样,热泪盈眶,依依惜别,争相和教练作最后的话别。他登上飞机,隔窗望去,几百双手在向他致意,朱天才两眼湿润了。

 武汉显真功

 19924月,朱天才的次子朱向前正在武汉市办太极拳训练班。朱天才去南方出差路过此地,小作逗留。

这天早上,朱向前正带领学员们在龟山公园练拳,很多热爱武术的人们都在一旁观看,对太极拳很感兴趣。不一会,观众中站出一个人来,走到一个功夫较好的学员身边,提出要切磋技艺。这人身高一米八零以上,四十岁左右。听围观的人们议论说,这人原来是解放军某部的侦察兵武术教官,不仅擒拿格斗,技艺超群,还练过多种武功,也会太极拳。这人果然出手不凡,从一招一式中,看出他确实有深厚的武术功底,尤其是那擒拿格斗术,用得得心应手,使那个学员节节败退,只几个回合,就把那个学员摔出几次

这时,另一个学员上前拉住侦察兵教官,指着朱天才说:“你跟他试试吧。”这人此时兴趣正浓,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闻名中外的太极名家朱天才。所以马上来个迎门势,爽快地说:“可以可以,谁来都行。”

朱天才和他搭住手,合步推手。两圈未转,这人突然来个擒拿术,朱天才运用缠丝劲,立即来个放松反擒拿来。其实朱天才还没有用多大劲,这人已哎哟一声,“扑嗵”一下跪倒在地。

朱天才连忙把他扶起,将陈式太极拳的擒拿方法讲给他,对他说:“我不动,你照样来擒拿我的手。”

这个人左绕右拧,用尽力气把朱天才擒拿着,朱天才问:“拿好了吧,我开始解脱吧?”

这人又一用劲,说:“好!”

说来也奇怪,朱天才内劲一转,他又扑嗵一声跪倒在地。

这个人站起来,对朱天才说:“我平时不是这种拿法,再换个法吧?”

朱天才说:“可以,你来个最得手的吧?”

说着,这个人就拿出了他的绝招,突然来个采腕反关节。朱天才是慢来慢走,快来快走,顺劲一缠,他又“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在场的人们都惊奇地喝起彩来。这人连声说:“人家太极内功太好了,松沉的劲太妙了。”

 

 陈庆州在南京

 

陈庆州,陈氏十九代传人。祖上是陈家沟人,后迁居在温县林召乡徐吕村。他从小酷爱太极拳,经常步行几十里路回老家,跟陈照丕、陈照奎等长辈们学拳。由于他学得刻苦,深得长辈们的真传,他的拳技和拳理都很精深。

陈庆州虽拳艺精深,但很少出外授艺带徒,闲暇时和拳友们一起磋商拳艺,有些慕名而来要拜他为师,他都一概谢绝,故被人称为“隐士”。

1984年,陈庆州在省内外武术单位的再三邀请下,这才被逼“出山”。他所到之处,人们对他的拳技评价很高。1988年《南京日报》上曾发表题为“太极泰斗”的文章,文中这样称赞他:“陈庆州老师虽年过花甲,两鬓染霜,但耍起套路,静若山石,动似江河,忽而守株待兔,忽而张而施箭,刚柔与虚实一气呵成。驻足旁观,如堕迷雾,令人神魂颠倒。”

那是在1988年,陈庆州应南京武术协会的邀请,在南京玄武湖授艺。授拳期间,练武场地天天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近些年来,人们只是从电影、电视、录相中看贯了少林拳、武当拳和国外一些武术,其动作激烈,热热闹闹有看头。现在看陈庆州打的太极拳软绵绵的,轻抬脚,慢划手,一时不被人理解,观众觉得没看头,有些学员觉得没学头。再看陈庆州,年过花甲,两鬓斑白,瘦瘦的身子骨,文文气气的,觉得也不会有啥真能耐。场里场外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有天授拳休息时,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年青人,长得虽不太高,却体格健壮,满身虎劲。陈庆州一眼就看出是运动员。当来人一通名报信,果然是南京市的摔跤运动员,并且是有名的气功大师。姓胡,人都叫他胡大师。胡大师连看了几天,咋也对太极拳不理解,想跟陈庆州交交手,领教领教。

陈庆州问胡大师:“咋个交手?”胡大师说:“摔跤。”陈庆州谦虚地一笑,说:“请你多指教了。”说罢,两人便拉开了架式。围观的群众吆喝着给他们助威加油。

胡大师自认为气功底子深,又有丰富的摔跤经验,不费劲就能把陈庆州搬倒。他如猛虎般扑来,谁知刚贴陈庆州的身子,陈庆州两肩猛一抖动,竟把胡大师摔出一丈多远,跌倒在地,他自己迷迷糊糊的不知咋回事。

围观者齐声喝彩。胡大师不服气,第二次又冲过来。陈庆州站在那里静如山,当胡大师又贴近身子时,双手一拨拉,对方又被摔出一丈多远,爬倒在地,满脸都是土。在人们高声喝彩中,胡大师起身走到陈庆州跟前,握住陈庆州的手,心服口服地说:“太极拳果然是柔中有刚,我真服气了。”

还有位叫陈永平的运动员,在比赛场上曾抓举三百多斤,在南京市小有名气。他连看陈庆州教拳半个多月,咋也捉摸不透太极拳的威力,同时也有点不服气。有天他实在憋不住了,非要跟陈庆州交交手。

休息时,他走到陈庆州面前说:“陈老师,你说太极拳能借力打人,我把你举起来,看你咋借力。”

陈庆州笑着说:“别看你能举三百多斤,你举我这一百多斤怕不太容易。”

陈永平摇着大脑袋,咋也不信。

陈庆州说:“那你就举举看。”

体格壮如牛的陈永平抱着陈庆州,不费多大劲就把陈庆州举起来,他原想举着绕场一周,显示一下自己的功夫。不料就在他刚举起的一瞬间,陈庆州轻轻落了地,他却象被猛击一掌,连连后退几步,“通”地蹲坐在地上。

练武场简直象开了锅。陈庆州忙上前把陈永平拉起来,问他还来不来了。陈永平说:“一次就服气了,还是陈家太极拳厉害。”后来陈永平就拜陈庆州为师,学起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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